“不行！”

“绝对不行！”

像两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沉闷却剧烈的回响，在这空荡绝望的石室里久久震荡。

李老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在我和周师傅脸上。

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被最信任的人同时反对时产生的近乎荒诞的错愕和尖锐的痛苦。

“规矩……就是规矩。”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石头，“陆川，你跟我这段时间，见过的、听过的还少吗？周师傅，你更是老江湖了，这道理你不懂？”

“我懂！”周师傅一步踏前，尽管身体因为脱力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但脊背挺得笔首，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李老三。

“老李，我懂规矩！可这次绝对不行！”他指向蜷缩在地上的柳媛媛，声音因为某种压抑的情感而有些变调。

“柳家……柳老爷子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没有他，我二十年前就烂在东北老林子里了！媛媛是他的亲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让我看着她被留在这里等死？我做不到！除非我先死！”

原来如此。柳家渊源。我有些恍然。

李老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周师傅的话显然触动了他。但他眼中的挣扎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老周，恩情是恩情，命是命！你现在讲恩情，我们可能都得死在这里！”

“那也不能……”

“三叔！”我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我的声音也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抗拒。

“宋文……宋文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媛媛姐！他们还有意识吗？他们知不知道我们要放弃他们？就算……就算真的没办法了，至少……至少不能由我们来决定让他们留下！我们可以再找找，再试试！地图！对，地图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我的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不甘，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的理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但我就是无法接受。

看着同龄的宋文和柳媛媛，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这种感同身受的恐惧和抗拒压倒了一切权衡利弊。

“试试？拿什么试？”李老三猛地指向几乎空掉的水壶和黯淡的头灯，“拿我们剩下这最后几口水，最后一点电？陆川，这不是在潘家园挑物件，看走眼了还能退货！这是在赌命！我们几个的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焦躁和绝望，在石室里嗡嗡回响。他很少这样几乎是吼着对我说话。

“那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也被激起了火气，长期压抑的恐惧，疲惫，还有对李老三这种冷酷决定的不解，混合着年轻人的血气，一股脑冲了上来。

“三叔！你一首教我要讲义气，要同进同退！现在呢？就因为他们是累赘，就要被扔掉？这和……和那些在墓里为了明器对自己人下黑手的王八蛋有什么区别？！”

“陆川！”周师傅厉声喝止我，显然觉得我的话太重了。

李老三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灰败。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受伤、愤怒，还有一丝……被我戳中心事的狼狈和更深重的痛苦？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三个人像三尊即将碎裂的石像，僵立在尘埃和绝望之中。

老黑沉默地守在宋文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柳媛媛依旧无知无觉地蜷缩着。而被绳索捆缚的宋文，似乎也因为我们激烈的争吵而暂时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只是低垂着头，发出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宋文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三……三爷……”

我们全都一怔，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宋文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糊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泪痕混合的污迹。

他眼中的灰绿色光晕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原本属于他，属于那个年轻人宋文充满痛苦和迷茫的眼神。

他脸上肌肉扭曲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沿着肮脏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湿痕。

他看着李老三，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53章 泪与光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