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客A320轰鸣着脱离海拉尔机场的跑道，抬升，冲破铅灰色的低垂云层。

短暂剧烈的颠簸后，机身趋于平稳，窗外豁然开朗，是一片澄澈得近乎虚假的蔚蓝，下方则是无边无际，波涛般起伏的白色云海，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刺得人眯起眼。

这景象与地底那永恒，压抑，充满土腥味的黑暗，形成了两个极端对立的世界。

我和李老三的座位挨着，靠窗。柳冬、宋杰和宋佳坐在我们前排，隔着座椅靠背，能隐约听到他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内容模糊不清。

空乘推着饮料车从过道缓缓经过，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与机舱内我们这几人散发出与周遭度假或公务旅客格格不入的低气压形成鲜明对比。

飞机进入平流层，引擎声变得规律低沉。方才起飞的紧张感过去，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和偶尔翻阅杂志的窸窣声。

那股从地底带出浸透骨髓的寒意和惊悸，却并未被这万米高空的暖阳驱散，反而在短暂的安宁中，更加清晰地翻腾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左肩的伤口在压力变化下隐隐作痛，那股麻木感依旧顽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那些画面。

幽绿的眼睛，无声滑过的影子，石壁上“勿信影”的刻字，宋文空洞的眼神，柳媛媛蜷缩的身影，还有那座八角塔低沉永恒的嗡鸣……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忍了又忍，我还是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和李老三能听到的音量，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三叔，”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个地下……那个墓穴，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为什么我们……好像什么都没真正看到，也没碰到什么，却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我觉得，李老三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钻过的墓穴比很多人走过的桥还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就算没全见过，也该听说过不少。

他或许能知道个一二，哪怕只是个模糊的方向，也能让我心里那团乱麻稍微理出个头绪。

李老三原本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听到我的问题，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茫地望了前方座椅靠背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困惑。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仔细回忆、权衡。

最终，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除了和蟠龙岭那个墓相似的迷宫设计，还有那些八思巴文、怯薛军的痕迹，能看出是蒙元早期，可能跟阿里不哥那批失败者有关的隐秘手笔之外……其他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我也说不上来。”

他目光转向舷窗外刺目的阳光和洁白的云海，仿佛想从那片纯粹的明亮中寻找答案，又仿佛只是不愿再面对我眼中同样的困惑。

“那些铁皮子，像是被炼制过的守卫，但怎么炼的，为什么能活动，不清楚。那个大地穴，还有那座塔，明显是用来镇压或者平衡什么东西的装置，原理可能涉及古代一些失传的萨满术、地气运用，甚至是我们不懂的矿物能量或者……更邪门的东西。日本人、后来那批人的下场，宋文和柳媛媛的样子……都说明那地方，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危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锐利了些许：“我们没看到张牙舞爪的僵尸，没碰到飞沙走石的机关，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那些声音，那些影子，还有最终作用在人身上的结果……比首接撞见个粽子更他妈邪性，更让人……心里没底。”

我听着，心里的疑惑并未减轻，反而因为李老三这“说不上来”的坦诚，而更加沉重。连他都“心里没底”……

我靠回自己的座位，安全带勒在胸前，有些发闷。

不算那些小打小闹的土坑，满打满算，我就只正经下过这两个大墓，蟠龙岭的将军墓，和这次这个诡谲的地下迷宫。

没想到这么寸，两次都撞上了这种超越常识，难以解释的古怪事。

是运气太“好”，还是这行当深处，本就充斥着这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那个更首接，也更“幼稚”的问题问出了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和不安。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64章 空中交谈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