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带着些许考校意味的语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我巨大的好奇和求知欲。
“当然感兴趣!”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也不自觉地坐首了些,“三叔,入了这行,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而且……额尔古纳这次,要不是您能看懂那地图上的门道,我们恐怕……”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见识了这学问在生死关头可能起到的作用,谁还能无动于衷?
李老三看着我眼中那份热切和认真,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或许是真的回到了这熟悉的小院,卸下了在柳冬面前的部分伪装和压力,又或许是冬日暖阳晒得人懒洋洋,提起了几分谈兴。
再或者,是经历了额尔古纳的生死与共,让他对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远房侄儿多了些认可和栽培的心思。
他难得的没有泼冷水,也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的阳光,仿佛那光线里蕴含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道理。
“风水堪舆……老辈人也叫地理,或者青乌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由来太久了,说是什么黄帝时候就有了雏形,后来周公、郭璞这些人慢慢完善。说到底,最早就是古人琢磨怎么选地方住,怎么埋人,才能活得舒服,死了安宁,子孙兴旺。”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那些玄乎其玄的神怪色彩。
“后来嘛,越弄越复杂,加上阴阳五行、八卦九星,成了门大学问。帝王将相用它选都城、定陵寝,老百姓用它看阳宅、点阴穴。说它全是迷信?也不尽然。这里面有古人观察山川地势、气候变化、水土规律的智慧结晶。比如‘背山面水’,背山能挡风,面水能取用,居住自然舒适。‘藏风聚气’,避开风口,选择气流和缓回旋之地,人住着就不容易生病。这些道理,放到现在也讲得通。”
我听得入神,连连点头。确实,很多风水的基本理念,仔细想想,和现代的环境学、建筑学有相通之处。
“但咱们这行看的,又不太一样。”李老三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些锐利,“咱们看的,是地下的文章。古人,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讲究特别多的,他们埋人,不光是找个坑把棺材放进去就完事。他们要契合天地,要镇压地气,要福荫后代,有时候……还要防着别人来挖。”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更沉:“所以,真正大墓的选址和内部构造,往往暗合风水至理,甚至是反着来的凶理。就像额尔古纳那个地方,表面看荒僻不毛,不是风水佳地。但结合它地下那个幽穴和镇压的塔来看,那位置可能就是特意选的锁龙井、镇煞眼之类的凶绝之地,以毒攻毒,或者借天然的地势缺陷来布置人工的镇压格局。不懂这个,你连门都摸不到,就算摸到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听得背后微微发凉,但又觉得豁然开朗。怪不得李老三每次下地前,总要花时间观察周围山川形势,原来不光是找路,更是在“读”古人留下的“地下文章”。
“风水堪舆分很多派,形势派,理气派,玄空飞星,八宅明镜……名堂多了。”李老三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淘洗后的通透,“我跟着师傅那会儿,学的偏重形势派,也叫峦头派。讲究‘千里来龙,到头结穴’,看山看水看走向,看龙、穴、砂、水、向。这东西,一半靠师傅口传心授,一半靠自己跑,用脚去量,用眼去看,用心去记。看得多了,脑子里自然就有了一张图,看到一处地方,大概就能猜出地下可能有什么样的景。”
他讲得不算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夹杂着不少行内的黑话和案例。
我听得如痴如醉,连老黑什么时候也搬了个小马扎,悄无声息地坐到我旁边,我都浑然不觉。
老黑也听得认真,他虽然经验比我丰富,但这种系统性的“学问”,恐怕听得也不多。宋杰依旧沉默,但目光不时落在李老三身上,似乎在衡量他话语里的分量。
李老三讲了个把小时,从最基本的“寻龙捉脉”讲到“点穴察砂”,又说到“水口”和“明堂”的讲究,还举了几个他早年经历过因为风水看错而倒了大霉的例子(隐去了具体地点和人名),听得我心惊肉跳,又大呼过瘾。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74章 地理啖蔗录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