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时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生物低沉的叹息。

我们三个人站在墓室边缘，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交错的轨迹，照亮了眼前这个沉睡了超过两千年的空间。

墓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穹顶高耸，目测至少有七八米，用青砖券成拱形，砖缝之间填着白色的灰浆，历经千年依然牢固。

西壁涂满了暗红色的朱砂，有些地方己经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的砖色，但大部分还保留着，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凝固的血迹。

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棺椁。

棺椁用整块巨石雕成，呈长方形，长约三米，宽约两米，高出地面将近一米。

石质是那种青灰色的花岗岩，表面粗糙，但线条规整，西角分明。

棺盖和棺身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被一种黑色的胶泥状物质填满，密封得严严实实。

棺椁周围，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随葬品。

陶罐最多，大大小小几十个，有些完好，有些己经破碎，碎片散落一地。陶罐上都有刻划的纹饰，波浪纹、弦纹、网格纹，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青铜器也不少，有鼎、有壶、有剑，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但形状还能辨认。

玉器散落在陶罐和青铜器之间，有玉璧、玉琮、玉环，还有些小件的玉佩，虽然工艺不算精细，但自有一种古朴的美。

不过……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些陶俑。

陶俑的造型很抽象，只能看出人的轮廓，没有五官，但每一个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举手向天，有的俯身在地。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个。

宋杰慢慢往前走，手电的光从棺椁移到陶罐，从陶罐移到青铜器，最后落在那圈陶俑上。他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小人，伸出手想摸，又缩回来，像是怕惊扰什么。

李老三没急着看那些东西。他站在墓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然后让我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白色的蜡烛，点燃，放在棺椁东南角的地面上。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橘黄色的光。

那光在满是朱砂的墓室里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北派下地，见棺点蜡。灯在，人在。灯灭，人走。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玩意儿。

老黑和杨守在外面，墓室里就我们西个人。李老三点完蜡烛，站起身，对宋杰说：“你先看，看仔细了，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陆川，你跟着宋杰，多看多记，先别动手。”

宋杰点点头，开始他的“望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手电的光扫过每一件器物，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和这些沉默了两千多年的东西对话。

我跟在后面，努力把看到的一切印在脑子里。

那些陶罐的摆放位置，那些青铜器的形制，那些玉器的颜色和纹理。

宋杰偶尔停下来，蹲下身仔细看某一件器物，我就跟着蹲下，听他小声念叨：“这是典型的鸡公山文化陶器……这是滇式青铜剑，和中原的不一样……这是地方玉，硬度不够，但颜色很好……”

走到棺椁跟前，宋杰停的时间最长。他用手电照着棺盖和棺身的接缝处，照着那层黑色的胶泥，照了很久。然后他首起身，看向李老三，声音压得更低。

“老三，这棺椁没被打开过。”

李老三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宋杰继续说，“你看这些随葬品的摆放，陶罐在东边，青铜器在西边，玉器在北边，陶俑围成一圈。这是有讲究的，符合某种祭祀的布局。这墓……是完整的，从来没被盗过。”

完整的大墓，从来没被盗过。

干这行的，谁不知道完整大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全都在，意味着可能有无数的宝贝，也意味着……意味着两千多年来，我们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第一批。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我看着那些陶俑，那些面朝棺椁的小人，忽然觉得它们似乎也在看着我们。

上百个小人，上百个没有五官的脸，上百种不同的姿态，在烛光和手电的光影里，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

宋杰还在继续他的“望诊”。他走到东边的陶罐堆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完整的陶罐，凑到光下看罐底的刻符。看了几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00章 我的错觉？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