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上路之后,夜色越来越浓。
湖南的高速公路和云贵那边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隧道,但弯道不少,两边是黑漆漆的山影,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撒在地上的萤火虫。
孙师傅依旧稳稳地开着车,时速保持在九十到一百之间,不快不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
老黑又睡着了,鼾声比白天还响,偶尔还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宋杰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靠在后座上,但我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节奏不对,每次路过服务区或者灯光强的地方,他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
我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查车那一关,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要不是孙师傅那口地道的云南话,要不是他编的那个“家里人出事”的理由,我们这会儿说不定己经在局子里蹲着了。
那些东西,那个两千多年前的古墓,那两块玉,那堆白骨,全完了。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对李老三又多了几分佩服。找孙师傅,不是随便找的。
彭老西说这人靠谱,果然靠谱。这一路上,孙师傅除了必要的交流,一句话不多说,一个问题不多问,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编故事的时候编故事,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
车子过了怀化,过了邵阳,半夜的时候进了江西地界。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睁开眼看,是到了一个服务区。孙师傅把车停好,熄了火,回过头来。
“歇会儿吧,”他说,“跑了快一千公里了,人也得歇歇,车也得歇歇。”
李老三点点头,打开车门下去。我也跟着下去。老黑和宋杰也醒了,陆续下车。
服务区不大,就一个加油站,一个小超市,一个厕所。
这个点了,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边上,司机们大概都在车里睡觉。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比云贵那边暖和不少,毕竟是往东走了。
老黑去厕所,宋杰去超市买水,我站在车旁边活动着僵硬的腿脚。坐了一整天车,腰酸背痛,腿都麻了。
李老三站在不远处,点了一根烟,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孙师傅靠在驾驶室门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抽着。
我走过去,站在李老三旁边。
“三叔,”我压低声音问,“还有多远?”
李老三吸了口烟,吐出来,看着远处:“快了。过了江西,就是福建。天亮之前能到。”
天亮之前……我看了看手机,己经凌晨两点多了。也就是说,还得跑三西个小时。
“龙岩在福建什么地方?”我又问。
李老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别问那么多,到了就知道了。
我没再问。
宋杰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几瓶水和一袋子面包饼干。他把东西分给我们,自己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靠在车边上,也不说话。
老黑从厕所回来,接过面包就啃,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饿死我了……这一天就吃了顿早饭……”
没人理他。
歇了大概二十分钟,孙师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站起身:“走吧,趁夜里车少,好赶路。”
我们又上了车,继续往东。
过了江西,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进了福建地界。
路边的指示牌变了,不再是“江西界”而是“福建界”,那些地名也变得陌生起来——武夷山、南平、三明……
我看着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慢慢的,变成浅蓝色,再变成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福建的山和云贵不一样,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陡,但更多,更密,一层一层的,像是用笔画出来的。
车窗外掠过一片片茶山,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像是梯田。
还有竹林,密密麻麻的,风吹过的时候哗哗作响。偶尔能看到村庄,白墙黑瓦的房子,和云贵那边的土坯房完全不一样。
老黑也醒了,趴在窗户上看,嘴里念叨着:“这就是福建啊……看着挺有钱的……”
宋杰还是那副样子,但眼睛也睁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师傅依旧稳稳地开着车,时速保持在九十左右。他开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没怎么休息,但脸上看不出疲惫,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这人是真能熬。
过了三明,路开始变窄,两边的山更近了。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导航里传来声音:“前方五百米,龙岩南出口,请准备右转。”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21章 古韵轩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