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扇门,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么晚了,谁?老黑喝成那样,早该睡死了。张硕?宋杰?还是……
“谁?”我冲门口问了一声。
“我。”
是李老三的声音。
我心里一松,又莫名有点虚。穿上拖鞋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李老三站在外面。他穿着酒店的睡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脸上还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三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我问,声音有点干。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说:“咱们爷俩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声。
聊?聊什么?这大半夜的,专门来找我聊?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难道我真的表现的那么明显?不应该啊……
但看他那眼神,我心里那点虚就压不住了。
我让开身,他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我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张床头柜,柜子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飘散。
“想什么呢?”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一愣:“没……没想什么啊。”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但我被那眼神一看,心里那点虚就更压不住了。
“你那点小心思,”他说,“写在脸上呢。”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吸了口烟,吐出来,然后说:“想回家不干了,是吧?”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怎么知道的?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怎么就看出来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有点涩,但总算说出来了:
“三叔,我……我就是觉得,这几百万,够我家用了。我爹腿好了,家里也不用再花钱了。这钱拿回去,在县城买套房子,再剩点做个小买卖,这辈子也够花了。我……我不想再让你们操心了。”
我说完,低着头,不敢看他。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淡:
“你觉得,我操心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这人笨,干活也不行,跟着你们,拖后腿……”
他摆摆手,打断了我。
“你拖什么后腿了?”他说,“蟠龙岭,额尔古纳,你表现的都挺好。云南这次,下墓的时候你跟着,分东西的时候你看着,见陈老板的时候你陪着。哪次拖后腿了?”
我愣住了。他这是在夸我?
他又吸了口烟,继续说:“你比老黑稳,比宋杰听话,比我当年强。”
我更愣了。比他当年强?他当年是什么样?我哪知道?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看着我。这回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没那么淡了,多了点什么。
“想回家,是好事。”他说。
我愣住了。好事?
他点点头,说:“这行,不是人干的。赚了钱,能走,就该走。越早走越好。”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明明灭灭。
“我干这行三十多年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见过的,经过的,比你吃的盐都多。多少人,赚了钱不走,最后进去了,死了,没了。你看云南那个墓,那些白骨,哪个不是想发财的?哪个不是有家有口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
“你能想走,说明你还有脑子。说明你还知道怕。这行里,不怕死的不一定能活,但不知道怕的,一定活不长。”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这是在教我,还是在劝我?
“三叔,那你……你怎么不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一丝嘴角的扯动,但我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笑。
“我?”他说,“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抽着烟,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习惯了。习惯了这行,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了身边的人换来换去。让我回家种地,我不会。让我做买卖,我不行。我就只会干这个。”
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又看着我,说:“你能走,就走。别学我。趁着年轻,拿着钱回去,买房,娶媳妇,做点正经生意。以后想起来,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36章 半夜敲门的李老三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