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说那个字的时候,窗外正好有风吹过来。窗帘被掀起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我盯着那道晃动的光,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人。
他说的是人。
我没问,也不敢问。三叔闭着眼,眉头拧着,眉心那几道沟比前两天更深了。
他的手指还攥着被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连死都不怕的人,他怕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睡不着。三叔也睡不着,我听见他在翻身,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被子窸窸窣窣的,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翻过去。后来不翻了,安静了。我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陆川。”他突然叫我。我应了一声,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月光照进来,地上那摊白还在。三叔的脸半明半暗的,看不清楚表情。
“那底下有活人。”他说。
我愣住了。活人?那墓封了八百多年,哪来的活人?
他没等我问,又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那光灭了以后,什么都看不见。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像被人蒙住了眼睛。后来有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像是骨头磨成粉的味道。然后那光又亮了,但不是之前的那种亮,是暗的,幽幽的,照不远,就照见脚底下那一小片。我低头看,地上有脚印,不是我自己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我要凑过去才能听见。
他说那些脚印是湿的,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子,脚趾头清清楚楚。
顺着脚印往前看,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黑衣服,一动不动的。他喊,那人不动。他想往后退,脚迈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三叔停住了。我等了半天,他不说了。呼吸急得很,胸口起伏得厉害。
“三叔?”我喊他。他没应。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再继续追问,躺回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慢慢移过去了,屋里黑下来,只剩下监护仪那一点绿光,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一早,老黑来的时候,三叔己经醒了。靠着床头,看着窗外,跟没事人一样。
老黑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他说还行。老黑又问想吃什么,他说随便。老黑跑下楼买了一碗粥,两个包子,放在床头柜上。三叔看了一眼,端起来慢慢喝。
老黑坐在床边,搓着手,眼睛在三叔脸上扫来扫去。他看看我,我摇摇头。他憋回去了,站起来说去打壶热水,拎着暖壶出去了。
老黑走了以后,三叔放下粥碗,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犹豫。
“那人的脸,”他说,“我没看清。”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停了一会儿,手指在被子上一敲一敲的。
“光太暗了,”他说,“就看见个轮廓。但我知道那不是咱们的人。周师傅我认得,柳小姐的人我也认得。那不是他们中间任何一个。”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粥在碗里晃了晃,溅出来一点,落在床头柜上。
“后来那光又灭了,”他说,“灭了以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好几个,都在地上拖,慢的,快的,从这边到那边。我贴着墙站着,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光又亮了。这回亮得刺眼,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白。等眼睛缓过来,那些人都没了。脚印也没了。就剩我一个。”
他闭上眼,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还是拧着。
他睁开眼,看着我。那眼神突然很平静,跟刚才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了。
“后来的事,你们知道了。”
我点点头,喉咙里堵着,说不出话。
“那底下的人,”他顿了顿,“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
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嘴,躺下去,拉上被子,闭上眼。“睡会儿,”他说,“累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眉头也松了些,那几道沟还在,但没那么深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庞消瘦,颧骨凸出,眼窝凹下去,鬓角的白发比之前多了很多。
老黑拎着暖壶回来,看见三叔睡着了,把暖壶放在墙角,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93章 不止一个“人”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