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照顾了李老三两个月,他的身体才算是彻底恢复。
这两个月里,他的饭量慢慢上来了,脸色也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白。走路也不喘了,能在村子里转上好几圈不带歇的。
老黑来看过几回,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两只鸡,有时候是一箱鸡蛋,有时候是条烟。
三叔也不推辞,收了放那儿,也不吃,也不抽,就那么放着。
老黑也不在意,但是每次走的时候总要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我是懂的,他是在问,三爷咋还是这样?
院子里的枣树己经枝繁叶茂了,绿荫荫的,遮住了半个院子。墙角的草长得更疯了,拔了又长,长了又拔,我跟它们较上劲了。
三叔坐在堂屋门口,看着我跟草较劲,有时候嘴角动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的身体好了,但性格还是那样,话少,不爱出门,有时候在院子里坐一整天,看天,看云,看墙头那只野猫。
我试着跟他说话,他嗯一声,或者点点头,不接茬。有时候说着说着,他眼神就飘了,定在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就一面墙,一棵树,一块云。他也不解释,就那么看着,看很久。
有天晚上,吃完晚饭,我收拾完碗筷,从灶房出来。三叔没回屋,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藤椅吱呀吱呀地响。
他没开灯,院子里黑着,只有堂屋透出来的那点灯光,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枣树的影子在风里晃,一片一片的,像水里的墨。
我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他:“三叔,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意外,像是在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没急着回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烟雾在夜色里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想去盱眙看看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盱眙?我愣了一下后随即释然,那里或者是李老三当年情感寄托的地方吧,当然,还有那位老朋友。
三叔又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头的火光在他手指间一明一灭的,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又接着说,“说不定以后就定居在那儿了。”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我又愣了一下,定居?那就是不回来了?我心里突然有点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挺好的,”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出去走走也好,换个环境,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银河横在头顶,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三叔,”我犹豫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到了也能帮你安顿安顿。”
他摇头,很慢,但很坚决。
“不去。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急。
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藤椅吱呀响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靠得更舒服些。
“你还是个小孩子。”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他摆手拦住了。
“钱也赚到了,陷得不深,赶紧抽身离开。爱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枣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一片一片的,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三叔,我不小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他说,“额尔古纳那次,你跟着我下去,我以为你会怕,你没怕。云南那次,你跟着我钻洞,我以为你会跑,你没跑。甘肃那次,你找到我,把我背出来,我以为你会哭,你没哭。你比我想的强,但你还是个小孩子。”
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远处是黑漆漆的田野,什么都看不见。
“这行不适合你,趁早走,别回头。”
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藤椅吱呀响了一声,空在那儿,还在轻轻晃。
“我去睡了,”他说,“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慢,一步一步的,从院子里走到堂屋门口,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灯光里。
我坐在枣树底下,看着那扇门。堂屋的灯还亮着,光从门里淌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他刚才坐的那把椅子空着,扶手上还搭着他那件旧外套。烟头扔在地上,己经灭了,剩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新叶子的味道,还有点潮,像是要下雨了。天边的云很厚,把星星遮住了大半,只剩几颗亮的,在天边挂着,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96章 想去盱眙定居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