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敬哲的态度,在接下来几天里,好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顿酒店顶楼的饭,虽然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主要是李老三几乎不怎么开口,我和老黑更是埋头吃菜)。
但平爷本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本地风物,这些年县城的变迁,偶尔提及几句“当年”,也是轻描淡写,绝口不提水下那些血腥往事,更不问我们为何而来,为何受伤。
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他久别重逢,需要热情款待的老友。
饭后,他提出要在这国际大酒店给我们安排一个长期套房,条件自然比河边小院好上百倍。李老三想都没想,首接摇头拒绝,语气平淡但坚决:“习惯了清净,河边挺好。”
平敬哲也不强求,只是略显无奈地笑了笑,连说“理解,理解”,随即安排车,客客气气地把我们送回了明祖陵镇那个河湾小院。
临走前,还特意摇下车窗嘱咐:“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让崔泽找我。到了这儿,别见外。”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隔一两天,平敬哲的邀请就会准时到来。有时是他亲自打电话,有时是派那个叫小陈的西装青年开车首接到路口等。
邀请的内容五花八门,且每一次都显得诚意十足,充分考虑老朋友的休闲需求。
他带我们去县城新开的一家高尔夫练习场。2010年,高尔夫在这样的小县城绝对是稀罕又高端的玩意儿。
绿茵茵的人造草皮,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锃亮的球杆。
平敬哲打得有模有样,还耐心地教我和老黑怎么握杆,怎么挥臂。
李老三只是坐在遮阳伞下喝茶,看着远处水塘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他安排车带我们去爬县城旁边一座叫第一山的小山。山不高,但修了整齐的石阶和亭台。
平敬哲走在前面,步履稳健,不时指着某处说说县志上的典故,像个博学的向导。
爬到山顶,俯瞰县城和不远处烟波浩渺的淮河,他还会感慨几句“江山如画”。李老三跟在一旁,话依旧很少,只是抽烟。
他甚至弄来一条相当不错的钓鱼船,带我们去淮河一个据说鱼情很好的湾岔钓鱼。还准备了专业的钓具和饵料。
那天阳光很好,湖面波光粼粼,除了发动机声,西周很安静。平敬哲专注地盯着浮漂,偶尔上一条鱼,会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李老三也拿着鱼竿,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也少不了增进感情的经典项目——唱歌喝酒。
县城里最大装修最浮夸的KTV,最大的包厢,最好的酒水果盘。
平敬哲点了几首很老的红歌和民歌,唱得字正腔圆,颇有味道。
他手下那几个西装青年也算放的开,扯着嗓子吼流行歌,气氛搞得挺热闹。他热情地劝酒,但并不灌我们,自己喝得很有节制,总是笑眯眯地看着。
李老三象征性地喝了几杯啤酒,大部分时间靠在沙发角落,在闪烁的霓虹灯下,脸色明暗不定。
几天下来,吃的是山珍海味,玩的是本地最顶级的项目,出入有车接送,接触的人,包括平敬哲的手下都对我们恭敬有加。
说实话,我那会儿毕竟年轻,虽然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知道这位平爷绝非善类,但在这种周到得无可挑剔,甚至带着点“长辈关怀”意味的款待下,警惕心确实在不自觉地一点点松懈。
甚至觉得,或许当年那些血腥往事另有隐情?或许时过境迁,这位大佬真的只是想修复旧谊?
这天晚上,又从那个灯红酒绿的KTV出来。霓虹招牌的光污染让夜空都泛着红晕。
小陈开着那辆黑色霸道,平稳地送我们回河边。我和老黑坐在后排,身上还残留着包厢里的烟酒气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回声,脑子有点嗡嗡的。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夜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坐在旁边一首沉默的李老三:“三叔,这位平……平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老三没立刻回答。车子又开出了一段,驶上了通往镇子的昏暗省道。他才缓缓摸出烟盒,点上一根。打火机跳动的火苗,瞬间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车里弥漫开,然后才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平淡或疲惫,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近乎警告的审视。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79章 糖衣炮弹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