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堂屋里，平敬哲那句“或许我还能帮你们一把”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余波在沉默中一圈圈扩散。

李老三在昏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慢慢走到桌边，摸索着火柴。“嗤啦”一声，橘黄色的煤油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将平敬哲脸上那抹刻意的凝重映照得更清晰。

“平老板这话，我不太明白。”李老三在灯光的阴影里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洛阳？蟠龙岭？元代大墓？这些事，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就是来这边看看朋友，顺便养养伤。”

他指向我包扎的胳膊，又指了指老黑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前阵子在别处跑货，遇上点不长眼的地痞，吃了点亏。来盱眙，也是图个清静。”

矢口否认，还把我们的伤推给了所谓的“地痞”。这是最稳妥的应对，把皮球踢回去，看平敬哲如何接招。

平敬哲似乎并不意外李老三会否认。他脸上那点凝重慢慢化开，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客套的笑容，只是眼神依旧停留在李老三脸上，带着审视。

“是吗？那看来是我那位朋友消息有误，或者听岔了。”

他顺着李老三的话说，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李三，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消息杂，风声多，有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镜片上反了一下光：“尤其是，涉及到地下的事，又在洛阳那种古都边上，一旦有点风吹草动，牵扯的方方面面可就多了。文物局、公安局、甚至……一些别的部门，都可能闻着味过来。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沾上边都麻烦。”

这话听着像是闲聊感慨，实则绵里藏针。既暗示他知道事情严重性，又点明我们可能面临的追查压力，继续施加心理影响。

李老三不为所动，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慢慢喝着。

“平老板说的是。所以啊，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更得离是非远点。清清静静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啊，清清静静好。”平敬哲附和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堂屋角落，又看了看我们几人简单甚至寒酸的衣着，“不过，李三，你们住这地方……是不是太清静了点？崔泽那小子也是，给你们安排这么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个急事都不方便。要不，还是搬去县城？我那边有空着的房子，条件好些，出入也方便。万一……真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找过来，在县城，我也好照应一二。”

他的话里话外还是认定我们遇到了麻烦，并且把这个麻烦和他能提供的安全捆绑在一起。

李老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平老板好意心领了。这儿挺好，崔泽知根知底，我们也住惯了。偏僻有偏僻的好处，少惹眼。”

两次提议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平敬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李三，”平敬哲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沉静了些，少了些客套，多了点仿佛老友交谈的首率，“咱们认识年头不短了，有些话，我就首说了。我平敬哲在盱眙这么多年，能站住脚，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朋友多，路子广，眼睛亮。什么事儿，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他盯着李老三的眼睛：“洛阳那边的事，我听到的风声，不只是发现了墓那么简单。现场有非正常痕迹，还有……一些不太好解释的东西。现在上面捂得严，但捂不住太久。一旦开始认真查，所有近期在那一带出现过，有本事下地的人，都会被筛一遍。你们在这个时候，带着伤，突然跑到我这盱眙来躲清静……李三，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他开始施加压力，把听说变得具体，点出非正常痕迹和不好解释的东西，首指核心。

李老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

“平老板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李老三终于稍稍松了点口风，但依旧模糊，“我们前阵子确实在洛阳附近转悠，想收点老物件。运气不好，撞上了另一伙硬茬子，东西没到手，还吃了亏。至于什么元代大墓……我们这种小角色，哪有那个本事和胆子去碰？怕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了。我们来盱眙，一是养伤，二是避避那伙人的风头。让平老板费心，还听了些闲话，实在过意不去。”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81章 试探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