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点50分，市局刑侦支队大楼。

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威严，冷硬，像一座现代化的堡垒。入口处挂着警徽，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进出的警察步履匆匆，表情严肃，偶尔有戴着手铐的嫌疑人被押送经过，脚步踉跄，眼神麻木。

苏曼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大楼。她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民。但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口袋里，那个老式手机己经开机，电池装好，随时可以一键拨出周国栋预设的紧急号码。

周国栋安排的律师己经到了，就站在她身边。姓张，西十岁上下，穿着深色西装，拎着公文包，表情冷静，眼神锐利。他之前是检察官，后来转行做了刑辩律师，以专业、严谨、不怕硬骨头著称。周国栋说，这个人信得过。

“记住，你只是受害者，是来配合调查的。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确定的就说记不清。涉及十二年前的事，一概不提。涉及沈青山，一概不知。涉及器官买卖，一概不认。”张律师低声交代，语速很快，但清晰。

“明白。”苏曼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

“我会全程陪同，但有些问话环节，他们可能要求律师回避。如果那样，你记住三个原则：不签任何文件，不确认任何笔录，不提供任何超出昨晚便利店事件范围的信息。如果他们施压，你就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要求中止询问。”

“好。”

“还有，”张律师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如果问话过程中，有人暗示你什么，或者提出什么‘交易’，不要接话，也不要拒绝。就说需要考虑，要和我商量。明白吗？”

苏曼点头。她懂张律师的意思。警队内部可能有鬼，可能会用各种手段套她的话，甚至诱使她做出不利的证词。她必须步步为营。

9点55分，她们穿过马路，走进市局大院。门卫检查了身份证，核对了预约信息，然后放行。大厅里人来人往，电子屏上滚动着各种通知和通缉令。空气里有烟草、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像某种独特的、属于执法机构的气味。

她们走到刑侦支队的楼层，前台一个年轻女警抬起头：“找谁？”

“王警官，预约了十点做笔录，关于昨晚中山路便利店袭击案。”张律师递上自己的名片。

女警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苏曼，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简短通话后，她指了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王警官在等。”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办公室和询问室的门。大部分门都关着，但偶尔有谈话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苏曼感觉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来自那些半开的门后，来自路过的警察。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漠，像X光一样，试图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皮囊下的秘密。

最里面的那间门开着。一个穿着警用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很壮实，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他看着苏曼和张律师，点了点头。

“苏曼女士？我是王建国，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负责这个案子。”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苏曼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粗糙，有老茧，握得很用力。“王警官，这位是我的律师，张律师。”

“张律师，久仰。”王建国和张律师也握了手，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进来吧，坐。”

询问室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表示正在录制。桌子上放着笔录本、笔、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

王建国在桌子后面坐下，示意苏曼和张律师坐在对面。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翻开笔录本。

“例行公事，先确认一下基本信息。”他看着苏曼，“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

苏曼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张律师在旁边坐着，拿出笔记本，也开始记录。

“说说昨晚的情况吧。从你进入便利店开始。”王建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苏曼开始叙述。从晚上10点47分进入便利店，到暴风雪，到陈谨心脏病发作，到陆沉取药，到假警察敲门，到讨债打手闯入，到陆沉制服歹徒，到转移去供热站，到锅炉爆炸，再到被送进医院。她的叙述很克制，只陈述事实，不加任何主观判断，不提十二年前，不提沈青山，不提器官买卖，也不提那个神秘的“守夜人”。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4章 刑侦支队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