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20分，省公安厅特别调查组临时指挥部。

烟雾缭绕。会议桌上，十几个烟灰缸都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刺眼。墙上挂着的白板写满了名字、箭头、时间线和问号，中间是沈青山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的标准照，此刻被红笔打了个巨大的叉。

王建国坐在会议桌一角，眼睛通红，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但大脑像一团被反复咀嚼过的口香糖，黏稠，麻木，转不动。他己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从昨晚苏曼的微博引爆舆论，到《深度调查》的报道掀起海啸，再到省厅紧急成立特别调查组，他被点名抽调到核心侦办团队——因为他是第一个接触苏曼的刑警，也因为他昨晚“擅自放人”的“不当行为”被上层认为“有特殊价值”。

特殊价值。王建国心里冷笑。说白了，是上面怕了。怕舆论烧到他们自己头上，怕沈青山的保护伞名单里出现更高层级的名字，所以需要一个“熟悉案情、敢于碰硬、又有把柄在他们手里”的一线警察，来当这个突击队长，去撬开沈青山的嘴，去挖出更深的内幕，同时，也随时准备在需要的时候，把他扔出去当替罪羊。

“王队，沈青山押到了。在二号审讯室。”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声音压低。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省厅副厅长，特别调查组组长，赵志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是从刑侦一线干上来的，以铁腕、果决、不近人情著称。这次被紧急任命为组长，显然是高层想传递一个信号：要动真格，要彻查，要平民愤。

“谁主审？”赵志坚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建议由王建国同志主审。”坐在赵志坚右手边的省纪委副书记开口，语气平静，“他熟悉前期案情，和苏曼、陈谨都有过接触，对沈青山的反侦查能力有预判。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建国，“王队昨晚放了苏曼，虽然是违反程序，但客观上促成了证据的公开，为调查打开了突破口。由他来审，合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王建国的“作用”，也点出了他的“违规”，暗示他必须戴罪立功。会议室里几个老刑侦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心知肚明——王建国被架上去了，审好了，功过相抵；审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志坚看向王建国：“王建国，你怎么说？”

王建国站起来，身体因为疲惫而微微摇晃，但腰板挺得很首。“我审。但我需要一个搭档，记录，观察，防止我情绪失控。另外，审讯全程录像录音，备份三份，分别由省厅、省纪委、最高检驻省专员办公室保存。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审讯记录，包括在座的各位领导。”

这话说得很硬，甚至有点顶撞的意思。但赵志坚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可以。搭档你自己挑。录像备份按你说的办。还有什么要求？”

“给我苏曼手里那份证据的完整副本，特别是周小雨手机里的原始照片和录音。还有，陈谨的证词视频，以及医院那边的最新医疗报告。我需要知道陈谨还能不能活，这关系到沈青山的心理防线。”王建国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资料十分钟后给你送到审讯室。陈谨那边，”赵志坚看了一眼手表，“刚刚接到医院报告，还在ECMO上，没醒，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专家会诊认为，清醒的可能性不超过30%，而且即使醒来，也可能有严重的脑损伤和心功能不全。你要做好证人无法出庭的准备。”

30%。王建国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在询问室里，苏曼那双燃烧着愤怒和绝望的眼睛，想起陈谨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脸。如果陈谨死了，这个案子就少了一个最关键的证人。虽然现在舆论滔天，证据链也算完整，但司法审判，需要板上钉钉的证据，需要无可辩驳的证词。陈谨的证词，是连接所有证据、指认沈青山的关键一环。

“明白了。”王建国点头，“我会在审讯中，把陈谨的证词作为突破口，打垮沈青山的心理防线。他应该还不知道陈谨的具体情况。”

“嗯。去吧。”赵志坚挥了挥手，“记住，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拿到沈青山的口供，挖出保护伞名单，固定所有证据。七十二小时后，上面会开新闻发布会，向全国通报初步调查结果。到时候，如果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没法交代。”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7章 黎明之后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