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正月初七,凌晨3点47分。东海,北纬31°12',东经123°30'附近海域。
风。不是普通的夜风,是从西北方席卷而来的、冬季海上特有的、被称为“白毛风”的狂烈气旋。它像无数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拍打着海面,掀起高达数米的黑色涌浪。浪头在月光偶尔穿透浓云的惨白缝隙时,露出狰狞的、泛着白沫的獠牙,又狠狠砸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冰冷的、饱含盐分的海水被狂风卷成细密的雾,横扫一切,能见度降至不足百米。
在这片狂暴的海域边缘,一艘排水量约三千吨、通体漆成低调的深灰色、上层建筑方正、侧面有一个被海浪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红色十字标志的船只,正像一片沉重的落叶,在惊涛骇浪中剧烈起伏、摇摆。这就是“安宁”号。它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灯光,只有几盏必要的航行灯在浓雾和浪涛中忽明忽灭,像一头在暴风雨中蛰伏的、沉默的钢铁怪兽。
船体内,与外部地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核心区域——位于船只中后部的“医疗区”,保持着恒温恒湿,空气里是循环净化系统过滤后的、略带臭氧味的“洁净”。厚重的舱壁和特种隔音材料,将绝大部分风浪的咆哮和船体的呻吟隔绝在外,只有脚下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震动,提醒着人们正身处怒海之上。
医疗区中心,是一间配备了无影灯、多功能监护仪、体外循环机和各种苏曼在ICU里见过的、但型号似乎更先进的医疗设备的“手术准备室”。此刻,无影灯没有开,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柔和的光。房间一侧,摆放着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医疗床,床上,周小雨静静地躺着。
她穿着单薄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松松地固定着——不是为了禁锢,更像是为了防止她在无意识或梦魇中翻滚跌落。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首首地望着天花板上一块模糊的光斑。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一个穿着淡蓝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亚裔中年女医生,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和脑部扫描图像。她看了看数据,又低头看了看小雨麻木的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β-3型镇静剂维持剂量,脑电波显示深度抑制状态,边缘系统活动几乎消失。海马体区域有旧伤和药物性萎缩迹象。短期记忆提取和整合功能严重受损。认知和情感反应……趋近于零。”女医生用流利的英语,对着挂在耳边的微型麦克风低声汇报,语气专业而冰冷,像在描述一件精密仪器的故障,“目前状态稳定,符合‘静默保存’标准。但长期维持,神经可塑性损伤将不可逆。‘客户K’要求的‘无排异基因’最终验证和适配性激发实验,建议在72小时内进行。超过这个窗口,供体价值将显著衰减。”
平板电脑的通讯界面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收到。等待最终指令。天气恶劣,外部情况复杂,保持一级戒备。非必要,不得与任何外部信号联络。‘货物’状态,每小时汇报一次。”
“明白。”女医生结束了通话。她走到窗边——那里不是真正的舷窗,而是一面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的液晶屏。屏幕上,只有翻滚的墨黑海水和拍打在镜头上的、破碎的浪花。另一块小屏幕上,显示着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的界面,本船的识别码被隐藏,只接收附近其他船只的微弱信号,像黑暗中潜伏的捕食者,窥视着过往的鱼群。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一盏黄色的指示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提示。
女医生快步走过去,看向对应的屏幕。那是舰载雷达和光电侦察系统的融合界面。在狂风暴雨造成的重重杂波中,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信号亮点,正在距离本船大约8海里(约15公里)的东南方向,缓慢移动。信号特征很小,不像大型船舶,更接近……小型飞机或无人机。
“探测到不明低空低速目标。距离8海里,相对航向稳定,高度约300米。信号微弱,疑似恶劣天气下信号衰减,或目标具有低可探测性。”女医生冷静地报告,同时放大了那片区域的图像。然而,除了风雨和海浪的干扰,什么也看不清。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10章 惊涛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