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下午3点45分。东海，北纬31°05′，东经123°42′。

这里是公海深处，远离任何国家的专属经济区。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海面不再是波涛汹涌，而是一种死寂般的、油腻的灰绿色，只有长涌缓慢地、沉重地起伏。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咸腥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一艘锈迹斑斑、悬挂着巴拿马旗的废弃货轮“海狼号”，像一具巨大的钢铁残骸，半瘫在灰色的海面上，随着涌浪缓慢地摆动。它的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早己关闭，只有一根高耸的烟囱，像墓碑一样指向阴沉的天空。

在“海狼号”背风的阴影里，一艘灰黑色的硬式充气艇（RHIB）正静静等候。艇上只有两个人：陆沉，以及一位“守夜人”的航海专家，代号“舵手”。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干式潜水服，外面套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防风夹克，脸上戴着全覆盖的潜水镜和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正听着来自岸上的最后指令。

“苏曼己经出发了。她乘坐的是一架伪装成气象观测的私人飞机，一小时后会在预定坐标伞降。”陆沉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奇特的混响，“‘安宁’号呢？”

“他们就在东南方向5海里处，以3节的速度缓慢巡航，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等待猎物。”卫星电话里传来“回声”冷静的分析，“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只保留了一个加密的激光通讯频道，正在与我们进行最后的‘验货’流程。苏曼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否则他们会认为这是陷阱，首接启动‘最终处理’程序。”

“明白了。”陆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我会在这里接应她。一旦她登上‘安宁’号，我们就启动‘破冰’计划。”

“记住，陆沉。”‘回声’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这不再是执法行动，而是战争。我们没有国际法授权，没有后援。如果失败，你们就是‘恐怖分子’和‘海盗’。苏曼会成为‘货物’，而你们……会成为海底的残渣。”

“我明白。”陆沉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为了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人。”

通话结束。陆沉放下电话，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灰。但他知道，那艘名为“安宁”的死亡之船，正在那里，等待着它的最后一件“藏品”。

下午4点10分。万米高空，某处国际空域。

机舱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暗的顶灯。引擎的轰鸣声被厚厚的隔音材料过滤成一种低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鸣。苏曼坐在冰冷的铝合金长椅上，身上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灰色的连体飞行服，那是“守夜人”临时准备的。她没有戴头盔，黑色的长发在机舱内紊乱的气流中飞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悲伤。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殆尽后的死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陈谨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一张小雨童年时的照片，还有一把只有掌心大小、几乎没有杀伤力的陶瓷刀——那是“守夜人”允许她携带的唯一“武器”。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沉默寡言的“守夜人”成员，代号“铁砧”。他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苏曼的降落伞和氧气面罩。

“记住，”‘铁砧’的声音粗粝而简短，“出舱后，保持姿态，不要乱动。自由落体30秒后开伞。着陆点在‘海狼号’货轮的甲板上，会有‘舵手’接应你。整个过程，只有5分钟。5分钟后，如果‘安宁’号没有看到你出现在甲板上，他们会判定交易失败。”

“我知道。”苏曼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我会准时到达。”

“还有，”‘铁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陆沉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海格力斯’的船长，是李仁心的亲侄子，李维。他从小崇拜他的叔叔，也继承了叔叔的冷酷和贪婪。但他有一个弱点——傲慢。他看不起普通人，尤其看不起女人。用这一点。”

李仁心的侄子。苏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来，那张保护伞的网，不仅笼罩着岸上，还延伸到了海上。李维。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时间到。”‘铁砧’冷冷地说，伸手拉开了机舱后部的跳伞舱门。

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乎将苏曼掀翻。巨大的噪音吞噬了一切。机舱外的世界，是一片翻滚的、灰白色的云海，下方是深不见底、如同深渊般的墨色大海。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1章 赴约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