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傍晚6点10分。“海狼号”货轮，临时医疗舱。

这里没有“安宁”号上那种冰冷的、手术台般的死寂，只有老旧船舱特有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闷浊气味。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摇晃，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陈旧、不安的黄色光晕。船体随着海浪缓慢起伏，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嘎吱”呻吟。

苏曼躺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铺着脏旧帆布的简易床上。她身上盖着一条带着霉味的毛毯，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致幻剂的药效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寒冷，以及灵魂被撕裂后的空洞感。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残留着皮带勒出的紫黑色淤痕。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脑海中反复闪回的画面——李维那张带着恶毒笑容的脸，陈谨的心脏在福尔马林中漂浮的轮廓，还有那支刺入静脉的、冰冷的针头。

“水……”她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将一个不锈钢杯子递到她唇边。是“铁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温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苏曼勉强喝了几口，感觉喉咙里的灼痛感稍微缓解。她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床边。陆沉就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她，看着舱壁上那个小小的、圆形的舷窗。窗外，是漆黑一片、偶尔翻涌着白色浪尖的海面。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但外面的防风夹克己经脱掉了，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苏曼能感觉到，那具躯壳里蕴含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小雨呢？”苏曼用尽力气，挤出这几个字。这是她醒来后，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再次昏厥的念头。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低沉得像海沟里的暗流：“‘安宁’号沉没前，我们的人搜查了所有舱室。没有找到她。”

苏曼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跳动。

没有找到她。

五个字，像五颗子弹，击穿了她刚刚拼凑起来的、脆弱不堪的躯壳。

“不……”她猛地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软软地瘫了回去，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头发上的咸海水，流进口中，又苦又涩，“她……她应该在那里的……李维说……”

“李维启动了自毁程序。爆炸很彻底，船体碎片散落在半径两海里的海域。”陆沉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的怒火，“我们在爆炸前只有三分钟。救你，是最高优先级。其余的人，在清点战果时……没有发现生命体征。”

最高优先级。

苏曼听懂了。在陆沉和“守夜人”的逻辑里，她是“海格力斯”网络最重要的活口，是连接陆上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而小雨，那个己经被判定为“货物”的、意识刚刚苏醒的女孩，在那种分秒必争的绝境中，被……放弃了。

不是故意的。是客观条件的限制。是“优先级”的残酷选择。

但这种理性的解释，此刻听起来，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令人绝望。她用自己的屈辱，换来了登上那艘船的机会，换来了“守夜人”的出手，最终，却没能换回小雨。

她救了自己，却“杀”了妹妹。

“是我……是我害了她……”苏曼的声音破碎不堪，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哀鸣，“我不该去……我不该……”

“这不是你的错。”陆沉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只有冷酷的事实陈述，“李维的船，早晚会沉。小雨的命运，从她被囚禁的第一天起，就己经注定了。你只是……给了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尊严。

苏曼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那所谓的“尊严”，是用她跪在地上亲吻李维鞋尖的屈辱换来的。而那点尊严，最终也没能保住小雨的命。

就在这时，舱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海风湿冷气息的“舵手”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水通讯器。

“陆沉，岸上急电。王建国那边。”

陆沉接过通讯器，走到角落，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时，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李仁心死了。”他言简意赅。

苏曼猛地睁开眼，泪水凝固在脸上。

“就在半小时前，他被押解回医院的路上。押解车辆遭遇‘意外’爆炸，他和两名看守的警察，当场身亡。”陆沉的语速很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初步调查，是遥控炸弹。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黑道仇杀。”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5章 归途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