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2月22日,冬至。丁未年十一月十西。
雪,又在下。不是暴雪,是细碎的、绵密的雪粒子,在傍晚昏黄的路灯光晕里,静静地飘洒。空气清冽,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的寒意,也夹杂着城市里隐约传来的、冬至夜的饭菜香。
苏曼推开“晨光之家”的大门。
暖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她发梢和睫毛上的细碎雪沫。这是一间位于老旧居民区底商的、不大但很温馨的店面。墙上刷着暖黄色的漆,架子上摆满了书籍和手工制品,角落里有一架老旧的钢琴,琴盖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旧书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气息。
这里是“晨光之家”。一个由“晨光基金会”资助的、专门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提供心理疏导、艺术疗愈和社群支持的公益空间。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只有志愿者,和像小雨一样、带着看不见的伤疤的幸存者们。
“苏姐,你来啦。”一个穿着红毛衣、围着围裙的年轻女孩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周阿姨刚沏了茶,在里屋呢。”
“谢谢小林。”苏曼微微一笑,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残缺的、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银色素圈戒指。戒指的边缘有些粗糙,硌着指腹,时刻提醒着她,有些东西,是炸不毁的。
她走到里屋。
周国栋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他比一年前胖了一些,头发也花白了更多,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紧绷着,而是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和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爸。”苏曼轻轻叫了一声。
周国栋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一朵在冬日里缓缓绽放的菊花。“苏曼,来,坐。茶刚沏好,还是你喜欢的茉莉银针。”
苏曼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茶几上,摆着一盘刚蒸好的饺子,热气腾腾。
“小雨呢?”苏曼问。
“在画室。”周国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林晚陪着她。今天冬至,她说要给姐姐画一幅画,当……冬至的礼物。”
苏曼的心微微一暖。小雨。她真的长大了。虽然她的语言能力恢复得很慢,表达依然磕磕绊绊,但她学会了用画笔说话。那些扭曲的线条,斑斓的色彩,是她内心世界的映射——有时是暴风雪里的便利店,有时是深海里游弋的鱼,有时,是一片刺眼的、金色的阳光。
“那就好。”苏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陈谨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提到陈谨,房间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但那种悲伤,己经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绵长的怀念。
“是啊。”周国栋叹了口气,眼神悠远,“他要是能看到小雨现在这样,能画出这么美的画……也就值了。”
他们沉默地喝着茶,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饺子在盘子里,慢慢变得温热。
“王建国那边,有消息吗?”周国栋忽然问。
“上周来过电话。”苏曼放下茶杯,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调回基层派出所了,还是当片警。赵厅……退休了,听说去南方养老了。”
王建国。赵志坚。这两个曾经在风暴中心搏杀的男人,最终,一个回到了原点,一个黯然离场。这就是现实,没有完美的结局,只有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肩头。
“李仁心那个案子呢?”周国栋又问。
“还在二审。”苏曼的声音平静无波,“洗钱,滥用职权,情节特别严重,但……没有判死刑。上诉了,拖着。‘海格力斯’那边,国际刑警还在查,但阻力很大,线索像断了的珠子,很难串起来。”
正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你赢了一城一池,但战争,远未结束。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牵着小雨的手,走了进来。
小雨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带着两个毛茸茸的球。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眼神也比常人慢半拍,但当她看到苏曼时,那双眼睛里,瞬间点亮了星星般的光芒。
“姐……姐。”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挣脱林晚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苏曼身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苏曼紧紧地抱住她。小雨的身体,依然那么瘦削,但不再是十二年前那种干枯的、没有生机的瘦,而是一种正在慢慢恢复的、带着生命力的轻盈。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1章 冬至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