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47分。
锅炉的轰鸣声依然持续,但苏曼的耳朵己经自动过滤了这单调的背景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陈谨脸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额头的温度己经恢复正常。高烧退了,但苏曼心里的那点猜疑,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穿白大褂的天使。
陈谨是医生,常年穿白大褂。他温和,耐心,对待病人像对待家人。在医学院时,就有女同学私下叫他“陈天使”。这个称呼,小雨有可能听说过。而且,小雨从小就崇拜陈谨,总是“陈谨哥、陈谨哥”地叫,眼睛亮晶晶的。
苏曼一首以为,那是妹妹对哥哥的仰慕。但如果,不只是仰慕呢?
如果小雨喜欢陈谨,而陈谨拒绝了她,或者,给了她不该给的希望,然后事情失控……
不。苏曼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陈谨不是那种人。他或许懦弱,或许自私,但他不会伤害小雨。他不会。
可是,十二年前,他确实撒了谎。他隐瞒了目击现场,隐瞒了小雨还活着的事实,隐瞒了自己逃离的懦弱。一个能撒这么大谎的人,还有什么谎撒不出来?
苏曼感到一阵恶心。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外面,雪真的小了。从狂乱的暴雪变成了细密的雪粒,在昏黄的路灯下斜斜飘落。风也停了,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院子里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光,一片死寂的白。
天边那线灰白正在扩大,但离真正的天亮,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最黑暗的时刻。
苏曼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陆沉,外面情况怎么样?”
短暂的电流声,然后传来陆沉平静的声音:“一切正常。雪小了,能见度好了一些。没看见人。”
“小树那边呢?”
“刚通报过,后门安全。”陆沉顿了顿,“你那边呢?陈医生怎么样?”
“退烧了,还在睡。”
“好。保持警惕,天亮前不要松懈。”
“明白。”
苏曼结束通话,但手指还按在对讲机上。她犹豫了几秒,又按下通话键。“陆沉,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如果你查的案子里,有一个人,他可能是目击者,也可能是……参与者。你会怎么判断?”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沉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是在说陈医生吗?”
苏曼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陆沉太敏锐了。
“我只是……假设。”她低声说。
“假设。”陆沉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在调查中,我会看几个方面:动机,机会,行为。他有没有动机伤害失踪者?有没有机会实施伤害?事后的行为是否合理?有没有刻意隐瞒或伪造证据?”
动机。陈谨有没有动机伤害小雨?苏曼想不出来。除非……小雨发现的秘密,对陈谨是致命的威胁。
机会。陈谨承认那天晚上离开了医院,去了现场。他有充足的时间。
行为。陈谨隐瞒了目击事实,伪造了值班记录,沉默了十二年。这是典型的、有罪之人的行为模式。
苏曼的手指冰凉。她扶住窗台,稳住有些眩晕的身体。
“苏曼。”陆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低沉,清晰,“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记住,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有时候,看起来最像凶手的人,反而是最无辜的。有时候,看起来最无辜的人……”
他没说完,但苏曼懂了他的意思。
有时候,看起来最无辜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谢谢。”她低声说,结束了通话。
对讲机刚放下,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小树。
少年站在门口,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谨,又看向苏曼,没说话。
“怎么了?”苏曼问,声音有些紧。
“赵大成睡着了。”小树说,语气平淡,“我把他锁在锅炉房外面的工具间了。有危险他会喊。”
苏曼愣了一下。把小树把赵大成锁起来了?为什么?
“他不靠谱。”小树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简短地解释,“守夜时打瞌睡,还一首说梦话,会暴露位置。”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苏曼觉得,小树这么做,不只是因为赵大成不靠谱。他是在清除不稳定因素,在集中控制权。
“那你现在……”苏曼没说完。
“我来看看陈医生。”小树走进来,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陈谨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体温正常,瞳孔反应也正常。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的动作很专业,像受过医疗训练。苏曼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9章 拂晓之前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