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邙山地界，车子向南开，过汝州，进入平顶山叶县境内。这里的地貌又是另一番景象，不再是连绵的黄土岭，而是起伏更缓覆盖着稀疏松林和旱地的丘陵。李老三说，这一带宋元时期是南北交通要道，商旅往来，留下不少那个时期的平民和小康之家墓葬，虽没什么大油水，但胜在安全、易挖，能“回回血”，也让我多练手。

我们在一片离村子很远的杨树林旁停下。这次的目标，是几天前小海单独来踩好的点，在一片废弃的砖窑取土坑边缘，地表有轻微下陷，长着几丛特别的荩草。探铲打过，两米左右见砖，砖是宋元常见的薄青砖，土样单纯，判断是个标准的宋元时期砖券小墓。

“规矩照旧，动作麻利点。”李老三吩咐，但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蟠龙岭那次深坑带来的凝重。大家也都闷头干活，比以往更沉默，像是想用这次寻常的劳作，洗掉之前那份莫名的晦气和不安。

盗洞打在取土坑的垂首断面上，隐蔽且省力。老黑很快就挖到了薄薄的砖砌墓顶，撬开一个口子。里面黑洞洞的，涌出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夹杂着淡淡的木头朽气。

蜡烛点燃，火苗稳定。李老三和小海依次下去。墓室很小，不到十个平方，砖券顶，砖壁，棺木早己朽烂塌陷，只剩下一堆黑褐色的朽木和依稀可辨的骨骸轮廓。陪葬品也确实寒酸：几个粗糙的黑釉瓷碗、一个破了口的陶罐、几枚锈蚀严重的“熙宁元宝”铜钱散落在棺椁西周的淤土里。

李老三快速而熟练地将还能看出器形的碗罐收起。就在清理棺椁头部附近淤土时，他的手铲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叮”一声轻响。

他动作一顿，小心拨开浮土。一件沾满黑泥但隐约透出金属光泽的小物件露了出来。他捡起，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用手电凑近细看。

那是一个比铜钱略大、造型奇特的鎏金青铜饰件。形状像一片卷曲的云朵，又像某种抽象化的兽首，表面用浅浮雕和錾刻手法，装饰着繁复的、螺旋状的卷草纹和联珠纹，边缘有穿孔，应该是缝缀在衣物或帽饰上的。虽然蒙尘，但局部残留的鎏金在灯光下依然闪烁，工艺明显不同于刚才那些粗糙的民用黑瓷。

“这东西……”李老三眉头紧锁，将饰件递给刚凑过来的小海。

小海接过，用手抠掉一点泥垢，露出底下细腻的青铜胎体和精美的纹路。“这……不是宋元汉人的东西吧？这纹饰，看着像……草原上的？”

我也凑过去看。那纹饰狂放、繁复、充满动感，与中原常见的规整、对称的纹样截然不同，确实带着浓烈的北方草原游牧民族风格。

李老三没说话，拿回饰件，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是他的习惯，有些特殊器物带有特殊气味），最后，用指甲在边缘无纹处用力刮了一下，刮下一点极细微的铜锈，放在舌尖尝了尝。

他的脸色在头灯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东西是老的，金元时期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工艺和纹饰，是典型的蒙古或者早期女真贵族用的装饰件，可能是纳石失（织金锦）袍服上的扣饰或帽正。”

“可这墓，明明是宋元汉人平民墓啊？”小海疑惑，“怎么会有蒙古贵族的东西？难道是战利品？或者……墓主人有特殊身份？”

李老三摇摇头，目光扫过狭小寒酸的墓室和简陋的陪葬品：“不像。如果是拥有这等物品的贵族或军官，墓葬规格不会这么低。战利品倒有可能，但一个普通汉人平民，获得并珍藏一件明显是敌方贵族饰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不是原生的陪葬品。”

“不是原生的？”我和小海都是一愣。

“嗯。”李老三指着饰件出土的位置，就在头骨附近的淤土里，但并非棺内核心位置。“可能是后世有人进去过，无意中遗落的。或者……是更早时期，从别处带来，甚至是从别的墓里挪过来的。”

别的墓！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们。几乎同时，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蟠龙岭，想起了那个深不见底、覆盖着诡异血泥的未知大坑！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1章 叶县宋元墓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