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后,李老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联系出货。他把从叶县带回来的几件黑釉瓷碗和陶罐放在桌上,却把那个鎏金青铜饰件单独锁进了自己屋里的一个小铁盒。
接下来的两天,他显得有点心神不宁,常在院子里抽烟,望着北方出神。老黑和小海问起叶县的东西,他只说“不着急,等等看”。我问起那个饰件,他看了我一眼,只说:“那东西有点扎眼,缓缓再说。”
这种反常的“缓缓”,让我心里越发觉得那饰件不简单。
第三天下午,李老三才对我说:“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去见崔爷。叶县的东西该出了。”
“那个饰件呢?”我问。
“……带上。”他顿了顿,“看看崔爷怎么说。”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这次我们只用几个普通的购物袋分装了瓷器,饰件则用软布裹了好几层,塞在我衣服内兜里。还是那辆破摩托车,颠簸着驶向老城区的胡同。
敲门的暗号没变,开门的还是那个精瘦的中年人。他看到李老三,又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鼓囊囊的内兜位置停留了半秒,没说什么,侧身让我们进去。
崔爷似乎永远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就着台灯的光,摆弄着一件青瓷小瓶。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旧木头的气味。
“老三,有些日子没见了。”崔爷放下放大镜,笑容温和,“看来这趟出去,有所获?”
“托崔爷的福,跑了趟腿,弄了点小东西,请您给掌掌眼。”李老三把购物袋放到八仙桌空着的一角,示意我把东西拿出来。
我小心地将几件黑釉碗和那个陶罐取出,一字排开。东西很普通,在台灯光下显得黯淡无光。崔爷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个碗,看了看底足,又弹了弹,听了听声,放下。又拿起陶罐,看了看釉色和器形。
“宋元时期北方民窑的东西,黑釉碗是当阳峪窑系的,胎粗釉薄,常见。陶罐是磁州窑系白底黑花,可惜口沿有磕。”崔爷语气平淡,“东西开门,但品相一般,量大才能走。这几件……打包给你一万五吧。”
这个价格在李老三预料之中,他点点头:“崔爷公道。”
交易就这么平淡地完成。但李老三没有立刻去接崔爷递过来的现金(这次是点好的现金,没有用报纸包),而是看了我一眼。
我从内兜里掏出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双手放到桌上。
崔爷眼神动了动,没急着去拿,而是看着李老三:“还有?”
“一个零碎,在同一个坑里起的,看着有点特别,拿不准,请崔爷您给断断。”李老三说得很谨慎。
崔爷这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一层层打开布包。当那枚鎏金青铜饰件完全暴露在台灯光下时,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拿起饰件,凑到灯下,手指细细过每一个纹路,翻来覆去地看,特别是边缘的穿孔和磨损痕迹。看了足有五六分钟,比看那几件瓷器加起来的时间还长。
“这东西……”崔爷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金元时期,蒙古贵族常用的袍服或冠帽饰件,纳石失上用的。工艺不错,局部鎏金保存尚可,是老的。”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老三:“老三,你刚才说,跟那些碗罐,是同一个坑里起的?”
“是,都在一个小坑里,棺头附近的土里。”李老三回答。
“坑在哪?”崔爷追问。
“平顶山叶县那边,一个废弃砖窑旁边,宋元时期的小坑。”李老三如实说,但没说具置。
崔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饰件,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对啊。”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东西,不应该和那些宋元民窑粗瓷出现在一起。”
“崔爷您的意思是?”李老三身体微微前倾。
“叶县那地方,宋元时期是汉人聚居区,就算有蒙古驻军或官员,墓葬规制和选址也和汉人不同,不会葬在那种普通贫瘠的砖窑旁边的小墓里。”崔爷分析道,“而且,这类带有明显萨满或草原图腾风格的贵族饰件,通常是贴身之物或重要礼器组成部分,即便主人落魄或意外死亡,流入汉人手中,被当作陪葬品放入墓穴的可能性也极低。更可能的是被当作战利品收藏,或者熔毁重铸。”
他拿起饰件,又看了看:“这东西出土的状态怎么样?在棺内还是棺外?附近有没有其他异样?”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2章 崔爷的疑惑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