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这冷不丁的问题,让我一时有些语塞。感觉怎么样?
这问题太笼统,又太具体。它问的不是这顿包子粥好不好吃,不是这小院的阳光暖不暖和,而是这两个多月来,跟着他踏入这盗墓行当的整个经历、心路。
我一开始为什么跟着李老三干?原因再简单不过,父亲在工地出了事故,腿断了,需要一大笔钱手术、康复、维持家用。
家里那点积蓄和东拼西凑的钱,像泼进沙漠的水,眨眼就见了底。我还只是个学生,没门路,也找不到正当工作。
是李老三,这个远房三叔。他拒绝了我借钱的请求,只问我怕不怕吃苦。
那时走投无路的我,眼里只有父亲的医药费和家里的困境,哪管苦不苦,累不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入了他的伙。
可这两个多月下来,尤其是经历了蟠龙岭和额尔古纳这两趟生死之旅后,我的心境,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变化。
钱,确实拿到了。比想象中更快,更丰厚。父亲的手术顺利做了,家里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混杂着后怕、迷茫甚至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被血腥和诡异浸染了的兴奋?
一次次险象环生的经历,蟠龙岭地宫里无声滑过的黑影、自动转动的青铜匣子卡槽。
额尔古纳地下迷宫永恒的黑暗,啃噬特制牵机引的无形污秽,石壁上“闯入者归于寂静”的诅咒,宋文那幽绿疯狂的眼睛,柳媛媛崩溃的沉默,那座八角塔低沉的嗡鸣,还有纽璘棺材里那流转着金色纹路仿佛有生命的玉板……
这些画面,早己超越了最初对风险二字的简单理解。
它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是一种对认知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你开始怀疑脚下的土地,怀疑眼睛看到的真实,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算是一个正常人。
我看着李老三依旧望着院子的侧脸,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决定实话实说。没必要在他面前掩饰或矫情。
“三叔,”我开口,声音有些干,但还算平稳,“一开始,是为了钱,没得选,也顾不上怕。现在……钱是拿到了些,解决了家里的急。但这心里……”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好像……没那么简单了。说怕吧,是真怕,尤其是从额尔古纳爬出来之后,晚上闭上眼,总觉得地下的阴风还在吹。可有时候……又觉得,跟您经历了这些常人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见识了那些……没法解释的东西,好像……眼界也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挺复杂的。”
我说得很坦诚,甚至有些混乱,但这确实是我最真实的感受。既恐惧后怕,又隐约有种历经生死,窥见隐秘后的异样感触,很矛盾。
李老三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不满的神色。相反,他那总是紧抿着显得有些严厉的嘴角,竟然向上微微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暂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理解,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正常,”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达,“都这样。头一回下地,要么吓得尿裤子,要么莽得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见识了真东西,活着回来,心里就得乱一阵子。怕,是好事,知道怕才活得长。觉得眼界开了……也是真的。这行当,见的就是常人见不到的东西,好的坏的,古人的智慧,地下的邪性,都沾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开眼界’的代价,你也看到了。小海,宋文,柳媛媛,还有你自己肩膀上那口子。”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警醒的意味。
我默然,点了点头。代价,确实很沉重。
一旁的宋杰,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偶尔呷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某个固定的点上,仿佛我们谈论的只是天气。
李老三也并不在意宋杰在场,或者说,他本就习惯了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谈论行当里的事。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但换了个角度,问得更深。
“那你觉得,”他侧过头,第一次将目光完全转向我,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并不显得浑浊,反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和清明,“干咱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71章 行当经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