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宋杰这座僻静小院里,似乎流逝得格外缓慢又格外均匀。转眼,我们己待了半个多月。
寒冬腊月,外面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小院像是个被遗忘的温暖茧房,将我们与世隔绝。
这半个月,我倒没觉得无聊,反而有种难得的充实感。
李老三那本《地理啖蔗录》几乎成了我手边最常翻的东西。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饭、活动筋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里,或者堂屋有阳光的角落,对着那本泛黄的古书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朱批,反复琢磨。
李老三偶尔会过来看一眼,见我对着某处“穴形”或“水法”的图解皱眉苦思,便会随口点拨两句。
他的话往往简短,首指要害,要么是纠正我理解上的偏差,要么是指出书中某说在实际应用时的变通或禁忌。
比如我看到“青龙高耸,白虎低伏”的标准说法时,他瞥了一眼,淡淡道:“那是常理。但若是‘青龙反背’或‘白虎抬头’,也未必全凶,得看具体地形和用事目的,有时候凶地凶用,反而能出奇效。额尔古纳那个,就有点这个意思。” 短短几句,便让我对书上死板的教条有了活的理解。
我也试着把书里的一些基本概念,结合记忆中去过的地方(主要是老家附近)去想象印证,虽然稚嫩,但总算不再是完全茫然的门外汉。
老黑看我整天捧着本破书,起初还笑话我成了书呆子,后来见我当真,也就随我去了。
他自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头几天还能在院里打打拳、擦擦他那把短刀,或者跟宋杰下两盘毫无章法、大呼小叫的象棋,到后来,明显有些焦躁起来,常常背着手在不算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熊。
宋杰大部分时间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每天总会准时出现一起吃饭,维持着这个小团体表面的日常。
期间,我们跟他去市里医院看过一次宋文。他依旧躺在病床上,但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的空洞,偶尔会随着我们的说话声微微转动,看到宋杰时,似乎会多停留一瞬。医生说恢复需要漫长的时间,急不得。宋杰只是点头,话依旧不多。
我们身上的伤,在这半个月的静养下,倒是好了七七八八。我肩膀和手臂的淤青褪尽,咬伤处也活动自如。
李老三左臂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阴天下雨或动作大了,还会不自觉地微微皱眉。老黑皮糙肉厚,早就活蹦乱跳。
额尔古纳带出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疲惫,总算被这小院的烟火气和时间的流逝慢慢驱散。
这天晚上,北风刮得格外紧,到了后半夜,竟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我们聚在堂屋里,围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取暖。
炉子上坐着个搪瓷壶,水咕嘟咕嘟地响,蒸汽顶着壶盖轻轻跳动。昏黄的电灯泡悬在头顶,光线透过蒙蒙的蒸汽,显得十分温暖。
老黑拿着火钳无聊地拨弄着炉膛里的煤块,宋杰靠坐在一张旧藤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磨得发亮的zippo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则捧着杯热水,看着窗外黑暗中翻卷的雪花出神。
李老三喝了口浓茶,靠在另一张椅子上,望着窗外越积越厚的雪白,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特别清晰:“歇了半个多月,骨头缝里都像是要生锈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宋杰拨动打火机盖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老三,眉头轻挑:“怎么?这冰天雪地、腊月寒冬的,还想动土下地?”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掂量。
李老三闻言,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那倒不是。现在又不缺钱花。”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就是觉得,这么干待着,人容易废。咱们这行当,手生了,感觉钝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安静地听着,没插话。李老三是把头,是核心。什么时候动,去哪里动,怎么动,最终都是他拿主意。这半个月的平静,或许在他看来,己是某种极限的休整。
老黑早就按捺不住了,把火钳往旁边一撂,瓮声瓮气道:“三爷说得对!再这么待下去,我身上这点功夫都快还给我师父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三爷,要不……咱们往南边走走?听说那边冬天也不冷,山清水秀的,说不定……嘿嘿,也能有点别的活路?”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77章 躁动的心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