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李老三带着我和老黑在这片莽莽苍苍的深山里转悠。
说是转悠,其实每一步都有目的。我们没再去那个山坳,那地方暂时不宜频繁进出,怕留下太多痕迹。
李老三另辟蹊径,带着我们沿着与山坳相邻的几条山脊和沟谷走,专挑那些地图上没有标注、当地人也很少涉足的荒僻路径。
他走得慢,时常停下,用手杖拨开枯草落叶,露出下面泥土的颜色,或者蹲下身查看岩石的走向和风化程度。
“古人修大墓,尤其是这种高等级的,不是只挖个坑把人埋进去就完了。”他边走边给我和老黑普及,“得开山运石,得取土夯筑,得运料、住人、吃喝拉撒。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总会在周围留下痕迹。哪怕过了两千年,只要用心找,山川地势会告诉你哪里走过人。”
老黑听得半懂不懂,只管跟在后面,时不时掏出那把短刀,砍断挡路的荆棘枝条。
我跟在最后,努力把李老三的话和《地理啖蔗录》里那些关于“辨土”、“察脉”的章节对照起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云里雾里,但偶尔能从他指给我看的某处细微的土色变化或地形起伏里,隐约触摸到一点门道。
两天下来,我们确实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一条几乎被荒草和崩塌的岩石完全掩埋的旧道,位于山坳西北侧约两里的山腰上,路面有人工平整过的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兽径。
一处不知年代的石砌挡土墙残基,半埋在杂木林里,墙脚苔藓斑驳,但石块切割方正,绝非农人随手垒的田埂。
还有个早己干涸,长满荒草的洼地,形状过于规整,不像是天然积水形成,倒像是人工取土后遗留的大坑。
李老三把这些位置一一记在他那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
他依然不动那些疑似地下的东西,只是看,只是记,像一匹老狼在猎物周围悄无声息地绕圈子,嗅着风里的气味,等待最佳时机。
第三天下午,我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坡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都是滇东北山区常见的土木结构老房子,黑瓦土墙,院坝里堆着柴垛,几只鸡在枯草丛里刨食。
炊烟从其中一两家的屋顶升起,在冬日下午清冷透明的空气里斜斜飘散。
我数了数,拢共五六户,聚不成一个像样的村落,更像是早年为了垦荒或狩猎而零星定居的人家。
“走,下去看看。”李老三收起手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夹克,把装模作样的地质勘查用的罗盘从包里拎出来挂在外侧,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我们沿着坡地上的小路下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院坝里没人,李老三站在篱笆外喊了两声,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老者从堂屋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旧棉袄,脸膛黝黑,满是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沟壑,眼神浑浊却还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警觉。
“老人家,我们是地质队的,在这片山里采样,走得渴了,想讨口水喝。”李老三迎上去,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和气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软包红塔山,麻利地拆开,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者接过烟,没急着点,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抬起眼皮打量我们三个。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开半步,声音沙哑:“进来说嘛。”
院坝里有个石头垒的矮凳,还有个用木墩子当板凳,李老三不客气地坐下,老黑和我站在旁边。
老者从堂屋里端出个搪瓷缸,里头是温热的老鹰茶,又黑又浓,喝起来带着股糙涩的回甘。
他自己也不急着点那支烟,只是捏在手指间转动,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我们仨。
李老三不急不躁,喝了半缸茶,又夸了几句“这茶好,解渴”,才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老人家,您在这片住多少年了?”
“六十八年了。”老者回答得很慢,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打小就在这。”
“那您对这周围的山,应该都很熟喽?”李老三又递过去一支烟,老者把先前那支夹到耳朵上,这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86章 别往那山坳里去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