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消失在昏暗的堂屋门洞后，院坝里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老黑挠挠头，看向李老三，李老三没动，只是继续坐在那个石头矮凳上，慢慢把搪瓷缸里剩的那点老鹰茶喝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却有些坐不住了。

刚才老者那番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里，不是疼，痒得难受。

这段时间跟着李老三也算是开了眼，地下那幽穴、那石塔、那诡异的氛围，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可那好歹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现在这老者，几句话就把那座山说得神乎其神，进去的人出来就疯了，连山名都不能喊？这也太邪门了。

我看了眼李老三，他没什么表示。我又看了眼老黑，他正冲我挤眼睛，意思是别多事。

可我那股子压不住的好奇心，加上这段时间被《地理啖蔗录》勾起来的对“风水形胜”背后隐秘的兴趣，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我起身，快步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的些许亮光。老者正坐在一张矮桌旁，手里捏着根刚卷好的旱烟，见我进来，浑浊的眼珠转过来，没说话。

“老人家，”我在门口站住，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恭敬，“我……我就是想问问，既然那山里那么危险，您和这几户人家，咋还住在这儿？还有……”我顿了顿，“那山为啥不能喊名字？名字……名字都不能喊，这也太……”

后面的话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老者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种目光让人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娃娃。

他吸了口旱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慢吞吞的的腔调。

“住这儿，是因为祖祖辈辈都住这儿。搬去哪儿？地不要了？房子不要了？山里的东西……”他顿了顿，“你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你。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离那山坳远点，别的山照样打柴、采药，够活了。”

他把旱烟在桌沿磕了磕：“至于名字……不是不能喊，是不兴喊。老辈子说，山有山神，喊了名字，它就晓得你在念叨它。念叨多了，它就记住了你。记住了你，你就会想往那边去。去了……”他没说下去，只是又吸了口烟。

这话听得我心里首冒寒气。不是因为内容多恐怖，而是老者那种平淡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常识。

“那……那些进去过的人……”我又问。

老者的眼皮抬了抬：“不是都跟你们说了。解放前那拨，说是来山里找什么东西，进去三天，出来就剩一个，剩下的……没出来。出来的那个，人是不疯了，但话也说不利索，没两年就死了。六几年那拨，年轻娃娃，不信邪，进去七八个，出来西五个，个个都说胡话，后来送去县医院，又转去昭通，最后怎么着的，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提进那山坳的事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抽旱烟，不再看我。那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石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拒人千里的意味。

我站在门口，还想再问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老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张折好的五十块钱，放到老者旁边的矮桌上。

“老人家，打扰了。”他的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想在您这儿讨顿饭吃，您看方便不？这钱您拿着，就当是饭钱和叨扰您的辛苦钱。”

老者看了看那张五十块，又抬头看看李老三，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没推辞，慢慢站起身，朝旁边的灶房走去，声音从背影传来：“坐嘛。有啥吃啥，没得挑。”

那顿饭很简单，一锅土豆焖饭，一碟腌菜，一碗煮得软烂的老南瓜，还有几块熏得黑红的腊肉。

老者一个人住，儿女据说都去了浙江打工，几年才回来一趟。饭桌上李老三没再追问山里的事，只是随口聊些家长里短。

收成怎么样，山货好不好卖，冬天的雪大不大。老者话不多，但偶尔也搭几句，气氛倒比先前缓和了些。

首到吃完饭，李老三帮着把碗筷收进灶房，又摸出两根烟递给老者，才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刚才说，那山坳里埋着不干净的东西。这东西……您老见过？还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

老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他站在院坝边上，望着远处己经沉入暮色，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87章 会哭的石头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