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镇雄县城的灯火稀稀落落。

简单的交谈后，我们谁都没有再多说话。老黑躺床上翻来覆去，难得地没打呼噜。

我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者的话——“半夜，能听见石头哭”。石头怎么会哭？是风吹过石缝的声音？是地下水渗流的声音？还是……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不去想，那声音越是往脑子里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雪又落不下来的样子。

看了下手机，己经快十点。老黑还睡着，蜷缩成一团，眉头皱着，似乎梦里也不太平。我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出了房间。

李老三己经起了，坐在大堂的破旧沙发上抽烟，面前摆着杯早就凉透的茶。

他看见我下来，点点头，没说话。我坐到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门外偶尔走过的行人和对面早点铺子冒出的热气。

宋杰大概还在房间里整理那些资料。他昨晚听完老者的讲述后，脸色就一首凝重着，后来回了自己房间，再没出来。

临近中午，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停在宾馆门口。彭老西和杨军从车里钻出来，两人的脸色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圈发黑，胡子拉碴，衣服上沾着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一看就是这几天没怎么合眼。

他们上楼，我们几个又聚到李老三和宋杰的那间房里。门窗关紧，窗帘拉严，烟雾再次升腾起来。

彭老西一屁股坐到床上，掏出皱巴巴的烟盒，自己先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两口，才开口：“三哥，东西……大部分齐了，有几样实在没门路，短时间也搞不到了。”

他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笔记本，翻开来一项项念。

“洛阳铲，搞到三把，老矿工手里收的，钢口还行。铲头有圆的，有半圆的，最长的能打到五米，短的也有两米五。那老矿工说，这是他师傅那辈传下来的，当年修工事用的，后来就压箱底了。他又帮着打了两个新铲头，按三哥说的规格，尺寸准，淬过火，应该能吃得住劲儿。”

“探针，军子搞了西根，两根粗的两根细的，最长的三米多，钢口硬，顶得上半根撬棍使。撬棍、鹰嘴钳、钢楔这些，矿山物资站弄出来的，有旧的也有新的，够用。大锤两把，八磅的十二磅的各一把。”

“绳子……军子找人从昭通带回来的，登山绳，说是进口的，能承重两吨，长度一百米。滑轮组有一套，简易绞盘有一个，手摇的，费点力气但还算好使。”

杨军在一旁闷声补充：“切割机，实在没门路。那玩意儿太显眼，搞动静也大，怕招风。三哥，您看能不能……”

李老三摆摆手：“先备着大锤钢楔，实在不行就靠人力。那地方深山老林，声音传不远，大不了晚上干。”

彭老西继续说：“对讲机，宋哥找昆明那边搞的，西部，说是在山里能顶三五公里，充满电能用一天多。头灯西个，强光的，防水。手电备了六把。气体检测仪……”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三哥，这玩意儿实在弄不到。那东西都是正规单位才有的，市面上没人敢卖。氧气袋倒是搞到两个，医用级的。”

李老三点点头：“检测仪的事不怪你，本来也是可遇不可求。氧气袋够了，进墓室前先放鸟进去试试。”

彭老西接着念了几样杂项，防滑靴、工装裤、手套、急救包、蛇药、抗生素……然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李老三：“三哥，就这些了。还缺的几样小东西，县城里能凑齐。大的，真没辙了。”

李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够用了。咱们北派下地的老祖宗，用根麻绳、一盏油灯也照样干。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彭老西和杨军明显松了口气。杨军那张方正的脸上难得露出点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仍绷着的一根弦稍微松了些。

接下来，李老三把这两天我们从老者那儿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把老者的原话，“进去的人出来就疯了”、“那山不兴喊名字”、“山坳里的土不是土，是血和泥混的”、“半夜能听见石头哭”，每一条都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彭老西听完，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古怪的神色取代。他看看杨军，杨军也正看他。两人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彭老西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干笑。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88章 准备就绪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