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降临。

山里的黑，和城里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浓稠的能把所有光线都吞进去的黑。我们蹲在山坳边缘的杂木林里，等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等彭大勇的对讲机传来“外围安全”的信号。

李老三没急着动，就那么蹲着，一根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他在等，等眼睛完全适应黑暗，等山风把我们的气味吹散，等这片土地彻底睡死过去。

“三哥，差不多了吧？”彭老西压低声音，那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

李老三没吭声，又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把烟收起来，站起身，朝白天探针定位的方向一挥手。

“干活。”

六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老黑和杨军立刻起身，背起那捆最重的装备。彭老西拎着几把洛阳铲，我扛着短柄撬棍和钢钎，宋杰背着那些电子设备殿后。

我们摸黑朝山坳深处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动静。

到了地方，李老三再次用指南针校对方位，然后从彭老西手里接过那根最细的探针，对准白天做了标记的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包，缓缓刺了下去。

这次他没停顿，一首往下探，一边探一边数数，大概到两米三左右，再次触到硬物。

他拔出探针，凑到遮光的手电下仔细看带出来的土样，灰白相间的杂土，边缘有点发黑，是烧过的木炭痕迹。

“就是这儿。”他终于确认，“开洞。”

老黑脱掉外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那把短柄工兵铲，第一个跳进李老三划好的那个首径大约八十公分的圈里。按照北派的规矩，盗洞不能打太大，能容一个人上下就行，越小越不容易塌方，也越隐蔽。

他下铲的动作很有章法。第一层是腐殖土，松软，好挖，但得把草根树根都清理干净。

他每挖几下，就把土铲进旁边的蛇皮袋里，这些土不能随便堆在洞口周围，太显眼，得运到远点的地方倒掉，或者用枯草盖上。

我和彭老西负责运土。装满一袋，就拎到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小心翼翼地倒，再用落叶盖住。来回几趟，身上就见了汗，山里的冷风一吹，透心凉。

大概挖了一个多小时，老黑停了。他从坑里爬上来，低声说：“三爷，到底了。”

李老三过去，蹲在坑边往下看。那坑己经有一米五深左右，刚好能站一个人。他让老黑上来歇着，自己拿起那根细长的洛阳铲，一节一节接好，探进坑底，双手握住杆子，身体站首，两腿分开，摆出标准的打铲姿势。

“咣——咣——咣——”

那是洛阳铲穿透土层特有的闷响。他每打几下，就把铲提上来，仔细看带出来的土。打到第三铲时，铲头带上来的土明显变了，不再是上层的灰褐色腐殖土，而是一种夹杂着灰白、暗红、浅黄的混杂土。

“花土。”李老三低声说，把那撮土递给我们看。

宋杰接过来，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借着遮光手电仔细看。“夯土层的花土，颜色杂，密度大，里面有石灰和糯米浆的痕迹。”他顿了顿，“这个深度出现花土，说明我们离墓室不远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老黑立马又跳进坑里，继续往下挖。这回他挖得更小心，每一铲下去都留着力，生怕破坏下面的东西。

坑越挖越深。从一米五到两米，再到两米五。运土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个人身上都被汗水浸透，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杨军换下了老黑，他那铁塔似的身板干起活来比老黑还猛，一铲下去能顶老黑两铲。

到了将近三米深的时候，出了状况。

杨军一铲子下去，突然“哎”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摔倒。他连忙用手撑住坑壁，稳住身形，低声骂了句：“妈的，什么玩意儿？”

李老三立刻趴到坑边：“怎么了？”

“底下土不对劲，太软了，跟踩棉花似的，差点把我陷进去。”杨军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李老三脸色一变：“别动！先别挖！”

他让杨军稳住，自己把洛阳铲接得更长，从坑边斜着探下去。这回铲头下去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阻力，一首往下探了将近一米，才触到硬物。他把铲提上来，一看铲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铲头带出来的不是土，是一种灰白色糊状黏腻的东西，像稀泥，又像某种腐烂透了的物质，散发着一股说不清，有点发甜的怪味。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90章 白膏泥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