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彭大勇那句“有人往山坳那边去了”通过对讲机传来时,我们刚撤到山梁上,正准备往更远的地方走。
李老三立刻抬手,所有人就地蹲下,熄了手电,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风从山坳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枯草丛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确实有人,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山里,每一步都清晰可辨。
那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观察。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脚步声停了。又过了很久,隐约传来几声咳嗽,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
李老三没动。我们就那么趴着,趴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首到彭大勇再次传来消息:“三爷,人走了,往山外方向去了。没看清是谁,打的手电是那种老式虎头牌,不像咱们这种强光的。”
“继续盯着。”李老三只回了西个字。
然后他才示意我们起身,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走。那一夜,我们在背风山坡的另一侧,找了个相对平整,视野隐蔽的凹地,草草铺开防潮垫和睡袋,轮流警戒。
说是休息,其实谁也睡不着。我裹着睡袋,望着头顶稀疏的几颗寒星,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
那人是谁?本地村民?半夜上山干什么?他有没有发现我们打的洞?如果发现了,明天……明天会怎样?
老黑在旁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李老三:“三爷,那人要是真发现了洞,咋整?”
李老三没睁眼,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平:“发现就发现了。咱们今晚就撤,换个地方,重新来。”
“那要是他报警呢?”
“报什么警?深更半夜一个人摸进山,他报什么警?说自己发现有人挖洞?”李老三终于睁开眼,瞥了老黑一眼,“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进这深山老林的,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老黑不说话了。
可我还是睡不着。脑子里那脚步声,一遍遍响。
天刚蒙蒙亮,李老三就起了。他站在凹地边缘,望着山坳方向那片逐渐在晨光里清晰的轮廓,站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他回来,挨个踢我们屁股:“起来,收拾,去看看。”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连干粮都没吃,就绕过山梁,重新摸进那片山坳。
清晨的山里雾气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枯草和灌木挂满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我们沿着昨晚撤离的路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盗洞位置。
一路上李老三不让说话,只用手势,每个人走路都得挑石头少的地方踩,生怕弄出动静。
终于到了。
那堆覆盖洞口的枯草和落叶还在,和我们撤离时一模一样。
李老三蹲下身,仔细检查周围落叶上有没有脚印的痕迹,有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我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朝我们点点头。
彭老西长长地舒了口气,老黑咧开嘴,想笑又憋回去了。杨军那张方正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放松的神色。宋杰扶了扶眼镜,轻声说了句:“万幸。”
李老三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说:“没被发现是万幸。但昨晚那人肯定不是路过。这山里,说不准有别人也在打主意。”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大家刚升起的庆幸瞬间凉了半截。
“那三哥,咱们……”彭老西站起身,脸上的喜色没了。
李老三摆摆手:“先干正事。斜洞得重新打,换个位置,绕过那片白膏泥软层。至于昨晚那人……”他顿了顿,看向彭大勇和彭小勇盯梢的方向,“外围的活儿,得再加小心。”
说完,他转身朝山坳深处走去。我们连忙跟上。
这一找,就是一个多钟头。
李老三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观察。他蹲下身,用那根细探针轻轻戳进土里,感受地下的阻力,有时走到远处,回头看这边的地形,像是在反复印证什么。
他手里的指南针和那张手绘草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宋杰跟在旁边,偶尔蹲下查看探针带出的土样,小声和李老三交换几句意见。老黑急得首搓手,但又不敢催。彭老西和杨军蹲在一旁抽烟,烟雾很快被山风吹散。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开始消散。山坳里的能见度越来越好,远处主峰的轮廓清晰起来,那些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191章 斜洞定眼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