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转出ICU那天,张掖下了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空气里那股干燥的土腥味淡了,多了点潮气,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护士推着床从ICU出来的时候,三叔正睁着眼看天花板,听见动静,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普通病房在住院部三楼,两人间,靠窗那张床空着,就他一个。床能摇起来,能靠着坐会儿。
被子是白色的,床单也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色的,白得晃眼。三叔躺在那儿,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瘦得领口都撑不起来了,锁骨凸出来两道,看着硌人。
脸色还是不好,黄巴巴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但眼睛有光了,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散着的光,是聚起来的,能盯住人看了。
老黑把东西放下——几个塑料袋,装着换洗衣服、毛巾、水杯,还有一兜子水果。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三爷,你瘦了。”
李老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说:废话,躺这么多天能不瘦吗?
宋杰靠在门框上,没进来。他看了李老三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三叔的目光追着他到门口,又收回来,落在天花板上。
头两天三叔话很少。问什么答什么,一个字能解决的绝对不说两个字。“喝水吗?”“嗯。”“饿不饿?”“不。”“疼不疼?”“不。”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老黑急得抓耳挠腮,想问墓里的事又不敢开口,憋得在走廊里来回走,皮鞋把地砖都磨出声了。我按住他,说再等等,三叔身子还虚,等养好了自然会说。
老黑虽然是个急性子,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每天来病房坐一会儿,看看三叔,搓搓手,又走了。
宋杰倒是每天都来,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窗外。
三叔也不跟他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有种东西,用不着说话,看一眼就懂了。那种默契,是几十年的交情才能养出来的。
转出ICU第西天,三叔能坐起来了。我帮他把床摇高,又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他靠着,喘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我以前全是老茧,指节粗大,能攥能握,有力气得很。
现在瘦得只剩骨头了,青筋一根一根的,凸在手背上,像蚯蚓。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半天,慢慢攥成拳头,又松开。
“没劲儿。”他说。声音还是沙哑,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老黑在旁边接话:“三爷你别急,慢慢养,过两天就好了。”三叔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下午,阳光好得很。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在地砖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三叔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身上都躺软了,我想推他下去晒晒太阳,透透气。护士说行,别太久,别累着。老黑帮我把三叔扶到轮椅上,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腿上。
下楼的时候经过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看见三叔,都笑着打招呼:“李师傅今天精神不错呀。”三叔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推着他进了电梯,老黑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老黑小声说:“三爷这几天话怎么这么少?”我没接话。
楼下有个小花园,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几棵银杏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几条石子路弯弯曲曲的,通到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没人。花坛里种着些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昨晚上那场雨没干透。
我推着三叔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轮椅的轮子碾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快不慢。老黑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东张西望的。
走到那排银杏树底下,我停下来,把轮椅的刹车踩住,绕到前面看了看三叔。他靠着椅背,眯着眼,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脸朝着太阳,像是很久没晒过似的。
“三叔,”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暖和吧?”
“嗯。”他说。
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老黑也坐过来,掏出烟看了看,又揣回去了。花园里没别人,安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90章 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