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花园回来以后,三叔的话更少了。
护士来查房,他点头。护士走了,他看天花板。老黑跟他说话,他嗯一声,有时候连嗯都不嗯,就闭着眼。
我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摇头。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摇头。我把床头摇高一点,他靠在那儿,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
窗外是张掖的天,灰蒙蒙的,偶尔有鸟飞过去,他盯着那些鸟,首到它们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我急,老黑也急。老黑在走廊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三爷到底在底下看见了什么?怎么问都不说?”我没接话。
我心里也急,但我知道三叔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你拿撬棍都撬不开他的嘴。
宋杰倒是稳得住,每天来一趟,坐一会儿,看看三叔,然后走了。有一回他走的时候,我跟出去,在走廊里叫住他。
“宋哥,三叔这样……他到底在怕什么?”宋杰站住了,回头看我,那眼神,像是他知道什么,但他也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然后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转出ICU第七天,三叔能下床了。我扶着他,在病房里走了两圈。他走得慢,一步一顿,脚底像粘在地上似的,抬不起来。
手搭在我胳膊上,轻得跟没有一样,瘦成这样了。走完两圈,他出了一头的汗,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
我拿毛巾给他擦汗,他接过去,自己擦。擦完了,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你那天在ICU说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你说你三婶怎么了。”
我脸上腾地烧起来。三叔看着我,那眼神……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那不是急了吗,医生说要刺激你,我一着急就胡说了……”三叔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没再说什么,躺下了。
那天晚上,老黑回宾馆了,宋杰也走了。病房里就剩我和三叔。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平稳。
我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冷冷的。
“陆川。”他突然开口了。我腾地坐起来。他没睁眼,还是那副睡着的样子,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咽。
“那墓里的蓝光。”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梦话。我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听。他停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跟云南那个一样。”
我心里一紧。云南那个墓里也有蓝光,那个发光的球体,摆在石台中央,跟活的一样,幽幽地亮着。
三叔说过,那东西是“萤石”,是墓主人设的局,用来引盗墓者进去的。
“柳小姐的人看见了那光,就往里走。”三叔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线,随时会断。“我喊不住他们。那光邪性,看了就挪不开眼。”他停住了,呼吸急了些。我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后来……那光灭了。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那眼神里的神色,我从来没见过。
“底下有东西。”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跟上回在花园里说的一模一样。“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
他没回答,又闭上了眼。我等了半天,他再没出声。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我躺回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几句话。蓝光,灭了,黑了,底下有东西。什么东西?他为什么不说了?
第二天一早,老黑来了。一进门就嚷嚷:“三爷今天气色不错啊!”三叔靠在床头,看了他一眼。
老黑也不在意,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又去打了壶热水,把三叔的杯子烫了烫,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他忙活完了,在床边坐下,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跟我一样,憋了好几天了。
“三爷,”他终于憋不住了,“柳小姐那些人……他们出来了没有?”
三叔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老黑的脸白了:“没出来?一个都没出来?”三叔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他的目光跟着那些麻雀,看了很久。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柳小姐的人没出来,难道周师傅也……我想问,但看着三叔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291章 那墓里不止脱脱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