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凌晨一点。

车沿着310国道往东开，过偃师，进入伊川县境。这一带是豫西黄土丘陵区，历史上墓葬极多，从东周到明清，层层叠叠。

“这次的点，在伊川东南，鸣皋镇附近。”李老三开着车，声音低沉，“那边有个老砖厂，取土挖出过唐代墓砖。我们去看的，是个暗坑，地面上没封土，但风水位很好，在老砖厂后面的坡地上。”

老黑在副驾检查工具包，小海在后座闭目养神。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魆魆的田野，手心不断出汗。

“紧张？”小海忽然睁开眼，冲我笑了笑，“第一次都这样。记住，呼吸放慢，手脚稳住。咱们这行最怕慌张。”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下国道，驶上一条坑洼的乡间水泥路，最后在一片杨树林边停下。远处能看见砖厂废弃的轮廓，像个巨大的黑影。

李老三熄火关灯，车内瞬间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鸟的啼叫。

“检查家伙。”他说。

我们下车，打开后备箱。除了洛阳铲，还有几把短柄手铲、绳索、矿灯头戴、防毒面具（简易的）、一个帆布袋、一小桶石灰粉、一把折叠工兵铲，以及几个装样品的密封袋。没有火器，但老黑腰间别着一把磨尖了的钢钎。

“规矩再说一遍。”李老三扫视我们，“小海定穴，老黑打洞，我下坑取货，陆川在上面接应和望风。蜡烛规矩不能破，东南角点烛。如果有不对劲，我说扯所有人必须立刻撤，东西都不能要。明白？”

我们点头。

背上工具，我们穿过杨树林，向那个坡地摸去。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地上的草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秸秆腐烂的气味。

坡地并不陡，上面种着稀疏的玉米，己经收割过了，只剩下茬子。小海拿出罗盘和那个雷子，开始缓慢移动。李老三则蹲下身，用手电筒蒙着红布，仔细查看地面。

“这里。”几分钟后，小海在一个位置停下，用脚尖点了点，“雷子有反应，金属回波，深度大概五到七米。三爷，你看这土。”

李老三过去，抓起一把土。这里的土色比周围稍深，捏起来更松散，里面夹杂着细小的炭粒和碎陶片。“是这里。老黑，打探孔确认。”

老黑麻利地接好铲杆，对准位置开始下铲。噗嗤噗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紧张地望向西周，耳朵竖起来听着任何异常声响。

铲子一节节深入。带到三米多时，土样开始出现明显变化——五花土，而且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木炭灰和白色石灰点。

“见到青膏泥了。”老黑低声道。他提上来的土筒里，是一段致密的青黑色泥土。

李老三捏了一点，闻了闻，又用指甲抠下一小块，在指尖捻开：“是唐墓常用的青泥掺石灰，下面还有木炭层。深度？”

“五米二见到青泥，现在五米八，还没见底。”老黑报告。

“继续，打到六米五，看看有没有砖。”

铲杆接到近七米时，老黑感觉手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微阻力，随后又通了。“碰到砖顶，打穿了。”

提上来的铲头，带着一小块破碎的青砖残渣和一股浓郁的、陈腐的泥土气息。

“就是这儿。”李老三眼神锐利起来，“老黑，扩洞口，首径六十公分足够。小海，石灰粉准备，回填时用。陆川，你看着点周围，有任何车灯、手电光，或者狗叫不对劲，立刻学两声布谷鸟叫。”

我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手电筒，退到坡地边缘一处较高的玉米茬子丛后蹲下，心脏跳得像擂鼓。

身后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和泥土倾倒的沙沙声。老黑不愧是老手，用工兵铲和短柄手铲配合，动作既快又轻。挖出的土堆在旁边，用一块雨布盖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月光完全消失了，西周漆黑一片。只有老黑他们那边，偶尔有蒙着红布的手电光一闪而过。风大了一些，吹得玉米叶子哗啦作响，也掩盖了挖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多小时，我听到李老三压得很低的声音：“通了。”

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己经出现在坡地上，像大地张开的一张嘴。洞口边缘撒着石灰粉，用来防虫和标记范围。小海正在洞口东南角，小心地点燃一支粗白蜡烛。火苗摇晃了几下，稳定下来，发出昏黄的光。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章 伊川坑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