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气压低得吓人。

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李老三把车开得飞快，但路线极其刁钻，绕了好几个圈子，甚至开进了一段己经废弃的旧国道，才重新拐回主路。

“三爷，要不要探探风？”老黑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不用。”李老三盯着前方黑暗的路，“把工具全部清洗，车明天开去汽修厂，里外彻底洗一遍，重点洗轮胎和底盘。今晚摸到的东西……”他顿了顿，“原样放回去了，应该没事。但这趟风不正，大家最近都警醒点。”

“三爷，你说那袋子里的……是啥？”小海忍不住问，声音还有点发虚。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老三语气硬邦邦的，“可能是活物，也可能是机关。但更可能，就是个记号。告诉后来人，这地方有主了，或者……这地方不干净。”

“是别的土夫子？”我问。

“不一定。”李老三摇头，“也有可能是守墓的，或者当地知道这墓的人，故弄玄虚想吓退外人。但蜡烛灭了是真的，这就够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破了就要认栽。”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陆川，怕不怕？”

我吸了口气：“有点。但更多的是……憋屈。”这是实话，辛苦一晚上，担惊受怕，最后空手而回，那种感觉确实窝火。

李老三居然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憋屈就对了。这行里，十次能有三次成，就算走大运。空手、遇险、撞上同行、碰上雷子，都是家常便饭。记住，活着回来，没折在里面，没掉胳膊掉腿，就是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配上他平静无波的语气，只让人觉得更冷。

回到院子，天己经蒙蒙亮。我们没立刻休息，按照李老三的吩咐，把所有工具，尤其是铲头和工兵铲，用汽油仔细擦拭，去掉可能沾上的特殊泥土气味。沾了土的鞋子也被单独刷洗，鞋底的纹路都用钉子仔细剔过。换下来的衣服，连同擦工具的布，一起塞进灶膛里烧了。

火光映着每个人疲惫紧绷的脸。李老三蹲在灶边，看着那些布料化为灰烬，眼神很深。

“三爷，真的不用打听打听伊川那边最近有哪路神仙在活动？”老黑闷声问。

“不用。”李老三站起身，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干的是地下的买卖，地上的恩怨，不沾最好。风头紧，就先转个山头。”

“转山头？”小海眼睛一亮，“三爷有新的眼了？”

“一首有，只是没动。”李老三走到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另一个蓝圈上，位置在巩义和荥阳交界的邙山余脉一带。“这里，老早瞄上的。地势偏，不是大墓，但应该是宋元时期的平民富户墓，埋得不深，土质也松。好处是，离村子远，背风，安静。”

邙山，自古就是葬地，“生在苏杭，葬在北邙”不是虚言。那地方墓葬层层叠叠，从帝王到平民都有，虽然大墓早被盗得七七八八，但一些不起眼的小墓，反而可能因为深度不够、没有封土标记，侥幸留存。

“这种小墓，有油水吗？”我忍不住问。经过伊川那一趟，我虽然心有余悸，但那种即将触及历史的隐秘兴奋感，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发了芽。

“看运气。”李老三说，“宋元平民墓，金银器少，但常有不错的瓷器，北方窑口的，比如钧窑、磁州窑的碗碟罐子，运气好能有铜钱，品相好的也能出点价钱。最重要的是，这种墓机关少，风险低，正好给你练手。”

“我……练手？”我一愣。

“不然呢？”李老三看着我，“带你入行，不是让你一辈子在上面拉绳放风。想挣那份钱，就得下得去坑，认得了货，镇得住场子。这次，你跟我一起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混合着紧张和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老规矩，先踩点。”李老三收起地图，“明天休息。后天，小海跟我去巩义那边转一圈，看看地面情况，问问土。陆川，你跟老黑在家，把该准备的工具再清点一遍，尤其打小洞用的蜈蚣挂山梯短节，检查好卡扣。”

他分配任务干脆利落，伊川之行的阴霾似乎被暂时抛到了脑后。这是一种生存智慧——不能因为一次惊吓就停下脚步，在这行里停下来，往往就意味着被淘汰，或者被内心的恐惧吞噬。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李老三和小海早出晚归，回来时带着巩义那边的新土样和一些当地听到的零碎消息。老黑带着我，在棚子里仔细检修维护所有工具，给绳索上油，测试头灯和电池，还自制了几样小巧的，用来在狭窄空间取物的小钩子和软刷。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4章 转山头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