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衬衫白得晃眼，他眯着眼，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过的纸。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转。他刚才问我会不会看风水，我说会一点，他点了点头，很满意似的。

满意什么？是满意我有这本事，还是满意我肯说？我不知道，但心里隐隐觉得，这老头在盘算什么。

回到店里，他又坐回柜台后面，我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茶还温着，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没喝，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

门外的光斑己经移到巷子中间了，窄窄的一条，横在青砖地上，有人走过，影子在光里一晃，又没了。

“你那个看风水的本事，”他开口了，慢悠悠的，“是你三叔教的？”

“嗯，跟他学了点。”

“学了多久？”

“断断续续的，也没正经学过，就是跟着跑，看多了，慢慢会了点。”

他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我端着茶杯，等他说下文。他敲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我。

“那你……想不想在这条街上开个店？”

我愣了一下，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开……开店？开什么店？”

他指了指门外。“旁边隔着三家，有个门脸在招租。以前是个卖字画的，生意不好，搬走了。我看了有段时间了，一首没人租。”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隔着三家，隔着几家？我刚才来的时候没注意。

他看我一脸懵，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左边指了指。“看见没，那个白门脸的，贴着红纸那个。”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隔着三家门面，有个店门是白色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风吹日晒的，颜色发白了，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出租”两个字。

门脸不大，跟这家差不多宽，门口堆着些杂物，一个破花盆，几块砖头，还有一把扫帚倒在地上。

我回头看老先生。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试探，是认真的。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开个店？在这条街上？看风水？

“你刚才说，会看风水，能分真假。”他说，“这两样本事，够用了。”

“够用？糊弄人吗？”我这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老先生看了我一眼，没生气，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糊弄？”他摇摇头，“我看你不是糊弄人的人。你那三叔教的，也不是糊弄人的本事。”他顿了顿，“这街上开店的多，卖什么的都有，但没一个看风水的。这行当，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你给他看好了，他记你一辈子。不信的人，你说破天他也不来。”

他走回店里，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年轻，有眼力，会看风水，在这条街上站住了，慢慢就有人找你。开头难，但熬过去就好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白门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店？虽然我确实这么想过。

但是以前跟着三叔，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用自己想。

现在三叔走了，老黑也散了，就剩我一个人，站在郑州的一条古玩街上，有人跟我说，你开个店吧。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行吗？你那点本事，三脚猫的功夫，真能开店？

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说你总得干点什么，总不能坐吃山空。看风水这行当，你确实懂点，比普通人强。那些有钱人，信这个的多，糊弄糊弄他们，应该不难吧？

“租金不贵，”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帮你问了，一个月两千，年付还能便宜点。”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还是那副样子，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像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老先生……”我说，“您为什么帮我？”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茶杯。“不是帮你，是帮这条街。这条街上，懂行的太少了。开店的卖假货，来逛的买假货，假来假去，慢慢就没人来了。你来了，可能会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这两个字就够了。

我站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三叔让我抽身，让我爱干嘛干嘛去。现在有人给我指了条路，开个店，看风水，卖点眼力。虽然不是什么大买卖，但总比瞎混强。

“我回去想想吧。”我说。

老先生点点头，“嗯，应该想想。”

又坐了一会，喝了几杯茶，店里来了个客人看中一件民国的胭脂盒，老先生和他讨价还价去了。

我见他有生意也没接着喝，起身和老先生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03章 开个小店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