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我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倒下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块水渍还在,黄褐色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手。昨晚看它的时候心里慌得很,今天再看,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壁纸还是那样,来一块,像张嘴。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老先生那句话——“你懂。”
我懂什么?我懂怎么打洞,怎么下墓,怎么看土色,怎么分真假。
这些东西,三叔教的,拿命换的。可这些能摆到台面上说吗?不能。看风水呢?这东西能。
有钱人信这个,信得厉害。盖楼要看风水,买房要看风水,装修要看风水,连摆个办公桌都要看风水。
三叔在盱眙那回,人家请他去看了半天,就指点了几句,收了个大红包。那钱来得轻松,比下墓稳当多了。
我坐起来,翻出那张银行卡,捏在手里。一百多万。虽然这些钱够我平平淡淡花一辈子了,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啥也不干吧?
三叔说让我抽身,让我爱干嘛干嘛去。可我能干嘛?打工?一个月挣两三千,够干什么的?做生意?我做过什么生意?
我倒在床上,又把天花板盯着。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雾。三叔要是知道我在这条街上开个看风水的店,他会怎么说?他大概会说,行,比下墓强。
他那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他知道这行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让我走,让我趁早抽身。现在有人给我指了条路,虽然不是什么大路,但好歹是条路,能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洗衣粉味,还有点潮,闷得人喘不上气。
开店的事,我懂的不多,但比那些江湖骗子强。那些骗子,拿着罗盘装模作样,嘴里念几句口诀,就敢收人家几千几万。
我呢?三叔教的东西,我是真学了。《地理啖蔗录》翻了好几遍,云南那趟跟着三叔实地看,他讲的每句话我都记着。
甘肃那趟我不也是真正定到了穴吗?
龙脉怎么走,水口怎么找,明堂怎么看,穴位怎么点——这些东西,我比那些骗子强。虽然算不上高手,但糊弄糊弄那些有钱人,应该够了。
我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空调开着,嗡嗡响,风口对着床,吹得胳膊发凉。
我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月两千,一年两万西,三年七万二。这点钱,不算什么。要是有生意,两三笔就挣回来了。
要是生意不好呢?大不了关门,反正亏不了多少。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跟着三叔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哪次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开个店,算什么事?
心里定了,就不想再翻来覆去了。我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着身子,闭上眼。楼下巷子安静了,空调嗡嗡响着,远了近了,像是在水里漂。迷迷糊糊睡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的,外头有人在扫地,刷——刷——刷——慢悠悠的,一下一下的。
我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不肿了,精神还行。把银行卡揣进内口袋,钥匙手机装好,下楼退了房。前台那个姑娘换了个人,年纪大些,看了我一眼,收了钥匙,也没多问。
出了宾馆,街上人还少。早点摊子刚摆出来,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花花的,带着面香味。
我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肉馅的,咸淡刚好。拐过那个路口,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地上有几片落叶,黄的,卷着边,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巷口牌坊在晨光里白得发亮,“古玩街”三个字描的金被朝阳照得刺眼。
巷子里还没什么人,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拉下来,铁皮上贴的小广告被风吹得来。但有一家开着——老先生那家。门开着,灯亮着,他坐在柜台后面,端着紫砂壶,像是等了很久。
我站在门口,他抬头看见我,点了点头。我走进去,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是新放的,还没泡开,浮在水面上,慢慢往下沉。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说,“租。”
他点点头,放下紫砂壶,站起来。“走,带你去找房东。”
出了门,往左边走了几步,他指着那个白门脸。红纸还在门上贴着,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边角卷起来了,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的字。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等一会儿,他就来。”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04章 决定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