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老先生端着紫砂壶，站在店门口，冲我招招手。“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我跟着他进了店。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布包，蓝布，旧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个瓷碗。

碗不大，口沿有点歪，釉面发黄，开片细密，像是一张网。碗底画着一朵花，青花，颜色发灰，不鲜艳，但笔法很老，一笔下去，没有犹豫。

我拿起来，翻过来看底。底款是“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规整，但那股子劲儿不对，不是仿的。

我心跳快了一下。这东西，开门。不是高仿，不是民窑，是真东西，而且……刚从墓里出来的！

“老先生，这东西哪来的？”我把碗放下，声音尽量放平。

“今天下午，一个农民拿来卖的。”他端着紫砂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是种地挖出来的，家里还有几样，过几天再拿来。”

我盯着那个碗，脑子里转得飞快。种地挖出来的？这种品相，这种釉面，这种画工，不是普通农民能随便挖出来的。

就算真挖出来了，他也不该知道卖给谁。这条街上，那么多店，他偏偏进了老先生的门？

“您信？”我问。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信不信不重要。东西是真的，价钱合适，就收。”

他把碗包起来，放回柜台底下。“那人说，过几天还来。”

我点点头，没再问。老先生给我倒了杯茶，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见过的老东西不少，这个碗，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我端起茶杯，想了想。“成化的官窑，不是民窑。画工老练，发色沉稳，是那个年代的东西。但釉面有土沁，底款有磨损，不是传世的，是出土的。”

老先生点点头，没说话。

我放下茶杯，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上来了。那个农民，是真的有东西，还是有人在后面指使？这条街上，老先生收了东西，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盯上他？

“老先生，”我开口，“那人再来，您叫我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怕我吃亏？”

“不是怕您吃亏，是……”我顿了顿，“这东西，不好说。”

他没再问，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凉了，他起身去续水。

我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看着门口。巷子里己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有人走过，影子在门口一晃，又没了。老先生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壶，给我倒了一杯。

“茶要趁热喝。”他说。

我端起来，烫，涩，回甘。

几天后，那个农民果然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擦柜台，老先生在门口喊我。我放下抹布走过去，看见柜台前面站着个人。

西十来岁，黑瘦，穿着旧迷彩服，裤腿卷到脚踝，脚上是一双黄胶鞋，沾满了泥。他佝偻着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缝里全是黑泥。

“就是这位，”老先生说，“带了几样东西。”

农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弯下腰，从脚边的蛇皮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一个铜镜，巴掌大，背面有纹路，绿锈斑驳。

又是一个玉琮，青白色，沁色很重，像是土里泡了很久。最后是一个小铜佛，只有拇指大，佛像面目模糊，底座有刻字。

他把东西摆在柜台上，退后一步，搓着手，等着。

老先生拿起铜镜，翻过来看背面。我也凑过去看。纹路是规矩的乳钉纹，地章平整，锈色自然，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假锈。他放下铜镜，拿起玉琮，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拿起那个小铜佛，看了很久。

“这些东西，”老先生开口，“哪儿来的？”

农民搓了搓手，眼睛看着别处。“地里挖的，种地挖出来的。”

“哪块地？”

“老家那边的地，说不上来。”

老先生把铜佛放下，靠在椅背上，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农民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

“这些东西，你要卖多少钱？”

农民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千。”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铜镜、玉琮、铜佛一样一样拿起来，又一样一样放下。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了。这些东西，不是同一个坑里的。铜镜是汉代的，玉琮是良渚风格的，但沁色不对，可能是仿的。铜佛是明清的，跟前面两样差了上千年。一个农民，在同一块地里，能挖出不同朝代的东西？

老先生也看出来了。他把东西拢了拢，推回去。“东西不对，你拿回去吧。”

农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老先生，又看了看我，低下头，把东西一件一件装回蛇皮袋。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10章 奇怪的农民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