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大概西点多，湖面泛着冰冷的铅灰色。旧机帆船的马达声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单调而突兀。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早晨水面的腥气。

李老三靠在船舷边，身上己经套上了那身笨重的重装潜水服。橡胶质地粗糙厚重，内衬浸汗馊和霉味，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湿滑。

铜质的头盔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面罩是两块厚厚的圆形玻璃，视野受限。

背上连着粗如婴儿手臂的橡胶通气管，另一头连接在船上一个需要两人摇动的老式手动气泵上。

腰间挂着加重铅块腰带，手里拿着一把加固过的短柄撬棍和防水手电。整个人感觉像被套进了一个笨拙的铁壳子里，举手投足都异常费力。

旁边，崔泽己经穿戴完毕，他适应得似乎快些，正反复检查自己腰间匕首的皮鞘是否扣紧。

宋杰也穿着同样的装备，手里多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炭笔。他们三个是第一批下水探查的。平敬哲站在船头，穿着普通衣服，嘴里叼着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湖面，几个他的手下在周围警戒，摇动气泵的也是他的人。

宋佳没下水，留在船上负责协调气泵和通讯——通过一根信号绳，不同的拉拽次数代表不同的意思。她脸色有些发白，反复检查着气泵的阀门和压力表。

“差不多了。”平敬哲扔掉烟头，用脚碾灭，“记住下去后的手势。发现东西，别急着动，先看情况。气管和信号绳是你们的命，时刻留意。最多待半个时辰，不管有没有发现，必须上来。”

李老三点了点头，铜头盔让这个动作变得沉重。他最后看了一眼船上的人，透过玻璃面罩，宋佳的脸有些模糊变形。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其实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崔泽第一个跨过船舷，顺着船侧放下的绳梯，笨拙地沉入水中。湖水瞬间淹没了他的铜头盔，只留下咕嘟咕嘟的气泡和那根晃动的通气管。接着是宋杰，然后轮到李老三。

冰冷的湖水隔着潜水服瞬间包裹全身，那是一种透骨的寒意，比空气冷得多。

入水的刹那，耳朵里嗡的一声，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自己通过铜管传来的，沉重粗糙的呼吸声，还有水流冲击头盔的汩汩声。

视线透过面罩，湖水浑浊，泛着黄绿色，能见度只有不到两米。微弱的光从上方透下来，变成一道道摇曳不定的光柱，无数微小的悬浮物在光柱中翻滚。

李老三踩水，调整了一下姿势，铅块腰带带着他缓缓下沉。

他打开防水手电，一道昏黄的光束刺破面前的浊水，照亮前方崔泽和宋杰模糊的背影，以及他们身后拖着如同脐带般至关重要的通气管和信号绳。三人之间也用短绳相连，防止失散。

下沉的过程缓慢压抑。水压随着深度增加，耳朵里开始发胀，需要不停做吞咽动作来平衡。

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周围是充满压迫感的寂静，只有自己如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模糊水流涌动声。偶尔有体型不小的阴影从光束边缘快速游过，看不清是什么鱼，带来一阵心悸。

下潜了大概十几米（李老三的估计），脚底终于触到了东西——厚厚一层极其柔软如同烂泥粥般的淤泥。

脚一踩上去，就深深陷入，搅起一团团更浓的浊雾，眼前瞬间一片昏黄，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老三赶紧停住，示意前面的崔泽和宋杰也停下。等了好一会儿，搅起的泥沙才缓缓沉降，视线略微恢复。

手电光柱照向前方，隐约可见一些高出淤泥不规则的黑影轮廓。

崔泽打手势，指向左前方一个较大的阴影。

三人小心翼翼地，尽量轻地踩着淤泥，朝那个方向挪动。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出费劲，体力消耗巨大。

靠近了，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段倾斜布满附着水草和螺壳的砖石结构！残破，但能看出是人工砌筑的墙壁，用的青砖很大，砖缝里填着白色的灰浆。墙壁向两侧延伸，消失在浑浊的湖水中。

真的是水下建筑的遗迹！

宋杰显得很激动，他游近墙壁，隔着潜水服小心地拂去上面的部分淤泥和水草，仔细查看砖石的质地和砌法，又用手电贴近照射，似乎在寻找刻字或纹饰。他拿出炭笔和油布本，快速地勾勒着。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59章 下水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