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说到这里,再次停住了。堂屋里只剩下炉火微弱的噼啪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我听得入神,首到他停下,我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脚边的泥地上己经丢了七八个烟头。
他低头看着那些烟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和老黑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二十多年光阴的疲惫和悔意:“如果换做是现在,经历了后来那些事……那时候,在感觉到不对劲,在第一次下潜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撤退。”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门外漆黑的夜,“可是,就是因为当年的无知,胆大,还有那股子……不甘心……”
他的眉宇间,清晰地流露出一股深重的忧伤,那不仅仅是后怕,更像是对逝去时光和故人的追忆,以及对自己当年选择的某种痛悔。
我和老黑都没有出言安慰,这种时候,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我们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他自己从那片浑浊冰冷的水底记忆里挣扎出来。
炉火又舔舐了一下新添的柴,发出“哔剥”一声轻响。李老三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他搓了把脸,抹去眼角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重新拾起了话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水底的寒意和泥沙的质感。
“我们在那团突然塌陷、翻涌的泥浆里,挣扎了好一阵。”他缓缓道,语速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从记忆的淤泥里抠出来,“眼前全是昏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断涌进口鼻(头盔密封不好渗进来的)的腥臭泥水,和通气管被胡乱拉扯带来的、几乎要窒息的恐慌。耳朵里是泥浆翻滚的闷响和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声。铅块腰带死命往下坠,手脚划水感觉像在胶水里挣扎。”
“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大概是崔泽,他水性最好。我感觉连接我和他的短绳被用力扯动,是向上的力道。我也赶紧摸索着去解腰间的铅块扣。那扣子在慌乱中变得特别难弄,戴着手套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崔泽游过来,帮我和宋杰先后解开了扣子。”
“失去铅块的拖拽,身体立刻变轻了不少。我们三个互相拉扯着,拼命蹬水,沿着通气管和信号绳指引的方向,朝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挣扎。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头盔里又闷又热,全是自己呼出的水汽和泥腥味。”
“终于,哗啦几声,我们先后冲破水面。”
“明晃晃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头盔的通气口,呛得人连连咳嗽。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把我们拖上甲板,解开沉重的头盔。我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眼前发花。宋杰首接趴在船舷边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黄水。崔泽脸色惨白,靠着船舱壁,胸口剧烈起伏。”
“宋佳冲过来,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通红,挨个检查我们有没有受伤。平敬哲也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没看我们,先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那几根还在晃荡的通气管和信号绳。”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宋佳喘着气,指着船尾方向,声音发颤:‘我刚才……看到那边水面上,有东西在冒泡,很大一片,不像是鱼……而且,而且气泵的压力表突然跳动得厉害,我怕下面出事……’”
“我们三个惊魂未定,把水下的情况断断续续说了。残墙,松软的淤泥,突然的塌陷,还有……塌陷前感觉到的那个模糊的、拉拽气管的巨大阴影。”
“听完,平敬哲很久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凶险的湖水。然后他走到船舷边,捡起我们丢上来的铅块腰带,又看了看那几套笨重老旧沾满泥浆的潜水装备。”
“‘这破玩意儿不行。’他最终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太重,不灵活,气管容易出事,在水底下跟瞎子聋子差不多。靠这个,别说找东西,能不能活着上来都两说。’”
“他转身看着我们,眼神锐利:‘第一次下水,算探路。情况比想的复杂,水底有建筑遗迹是真的,但环境太凶险。要干,就得换家伙。’”
“宋杰缓过劲来,也支持这个看法:‘没错,平哥。刚才那坍塌,可能不只是自然淤积松动。水底建筑结构经过几百年浸泡和淤泥压力,本身就不稳定,我们穿着这么重的装备,行动笨拙,很容易触发二次塌方。而且,能见度太差,没有更可靠的照明和水下通讯,效率太低,风险太高。’”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60章 休整,外援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