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正月初六,清晨6点。
ICU的自动门无声滑开,秦岚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连续工作西十小时后的极致疲惫,但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光。她走到苏曼面前,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陈谨的心跳,在五分钟前,恢复了自主节律。ECMO撤了。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5%,血压110/70,心率72。虽然还很弱,但他……挺过来了。”
苏曼靠在墙上,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秦岚,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五天西夜,从暴风雪夜到ICU的极限抢救,从心脏骤停到ECMO的绝望维持,从德国专家连夜飞来的远程会诊,到那剂风险极高的实验性基因药物注射——陈谨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不,不是被她一个人拽回来的。是秦岚,是那些不眠不休的医护,是那位从德国紧急赶来的汉斯·穆勒教授,是周国栋调动所有资源找来的特效药,是网络上千千万万陌生人的祈祷和声援,是……陈谨自己那颗不肯死去的心。
“他……能醒吗?”苏曼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脑部CT显示,缺氧损伤主要集中在记忆和情绪调控区域,但主要功能区基本完好。他可能会醒,但记忆、认知、情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秦岚在她身边坐下,也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且,心脏的损伤是永久性的。即使能醒,以后也不能再承受高强度工作,不能情绪激动,需要终身服药,定期复查。他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了。”
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了。对陈谨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苏曼很清楚。那个站在无影灯下、掌控生死、被病人称为“陈一刀”的心外科专家,己经死在了那个暴风雪夜。活下来的,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脆弱的心脏病人。
“只要他活着。”苏曼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秦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值班室。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趴在桌上睡半小时。这场仗还没打完,陈谨只是暂时脱离危险,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恢复期,还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但至少,黎明来了,天亮了。
苏曼坐在地上,没有动。她看着ICU里那些闪烁的仪器,看着陈谨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身影,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这七天,像一辈子那么长,又像一瞬间那么短。她从那个除夕夜冲进风雪寻找陈谨的女人,变成手握证据引爆舆论的战士,变成在ICU外等待生死的家属,变成在首播镜头前与恶魔对峙的复仇者。她透支了所有情感,所有力气,所有勇气。现在,一切都暂时平息了,她却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接下来,她该做什么?去看小雨?去配合警方做笔录?去面对那些蜂拥而至的媒体?还是……回到那栋空荡荡的别墅,继续她破碎的人生?
她不知道。
口袋里的老式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曼掏出来看,是周国栋发来的消息:
“小雨醒了。半小时前睁的眼,但意识还不清,不认识人,不说话。医生说是长期囚禁和药物作用导致的精神创伤,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治疗。我在医院陪她。你那边怎么样?陈谨有消息吗?”
小雨醒了。苏曼的心脏微微抽痛。醒了,但“不认识人,不说话”。十二年与世隔绝的囚禁,被当成“活体器官库”的恐惧,那些药物,那些虐待……小雨的精神世界,可能比陈谨的脑损伤更支离破碎。她能好起来吗?能重新认出姐姐,认出林晚,认出这个世界吗?
苏曼回复:“陈谨脱离危险了,ECMO撤了。我一会儿过去看小雨。”
发送后,她扶着墙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发麻。她走到ICU的玻璃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陈谨。他还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一个终于得到安息的、疲惫的孩子。
“我一会儿再来看你。”苏曼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清晨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世界似乎恢复了某种秩序,暴风雪过去了,罪恶被揭露了,伤者在救治,生者在喘息。但苏曼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 《除夕前夜》— 舜天古 著。本章节 第9章 第七日的清晨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