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开门都先往巷口看一眼。那个农民没再来。

巷子里还是老样子，遛弯的老头，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太阳从巷口照进来，光斑从门槛挪到地砖中间，又挪到柜台脚底下。

老先生照样每天泡茶，看街，偶尔有客人进来，卖点小东西。我坐在柜台后面看《地理啖蔗录》，看累了就点根檀香，发呆。日子安稳得像一碗白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第七天，下午，我正老先生店里打盹，门口有人影一晃。

我抬头，是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裤子还是那条，鞋换了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帮上沾着干泥。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往里看了一眼。

“老先生在吗？”他问。

“在，你进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他走到柜台前，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没打开，搓了搓手。

老先生端着紫砂壶从后面出来了，看见他，点了一下头，在椅子上坐下。

“又带东西了？”老先生问。

“嗯。”他弯腰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布包，蓝布的，比上次那个大。

他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个青铜鼎。不大，巴掌高，三足，双耳，器身布满绿锈，纹饰是饕餮纹，眼睛凸出来，嘴巴张着，露出獠牙。

锈色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假锈，是长在铜里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树的年轮。

我心里猛地一跳。这东西，比之前那些都老。

看纹饰，看锈色，至少是商周时期的。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是地里随便能挖出来的。

老先生没动，端着紫砂壶，看着那个鼎。“哪来的？”

农民搓着手，眼睛看别处。“还是那块地，往下挖了一米多，挖出来的。

老先生放下壶，站起来，拿起那个鼎。他翻过来看底部，底部有铭文，几个字，弯弯曲曲的，我看不懂。

他又翻过来看器身，用手指摸了摸纹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他放下鼎，坐回椅子上。

“这东西，我不能收。”

农民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为啥？东西不好？”

“东西好，太好了。”老先生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我这条街上的小店，收不起这东西。你该去更大的地方，找更有实力的人。”

农民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看看老先生，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那我回去跟他说说。”他嘟囔了一句，把鼎包起来，装回塑料袋，拎着袋子转身就走。

“等等。”老先生叫住他。农民站住了，没回头。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老先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东西烫手，我这条街接不住。让他找别人。”

农民的肩膀缩了一下，没说话，拎着袋子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那股不安翻腾得厉害。

青铜鼎，商周的，铭文，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是普通盗墓的能碰的。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老先生，”我回头看他，“您觉得他背后是谁？”

老先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道。但这个人急了，说明背后的人也急了。”他睁开眼，看着我，“你最近小心点，别单独见那个人。”

我点点头。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看书，门口有人敲门。我抬头，不是那个农民，是个陌生人。

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夹克，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老师。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目光在罗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我。

“您是陆先生？”他问。

陆先生？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

“我是。您是？”

他走进来，在折叠椅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赵志远”。

“陆先生，我听说您懂风水，还会看古董。”他说，声音不高，很稳。

“略懂一点，”我把名片放在柜台上，“您有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个忙。”他顿了顿，“我手里有批东西，想找人掌掌眼。有人介绍了这条街上的老张先生，但老张先生说他不收。我想，也许您愿意看看。”

我心里一动。老张先生，就是老先生。那批东西，就是那个农民带来的那些。他背后的人，原来是他。

“什么东西？”我问。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第一张是那个青花盘，第二张是那个白釉碗，第三张是那个铜香炉，第西张是那个玉蝉，第五张是那个青铜鼎。照片拍得很清楚，每个角度都有，底款、纹路、锈色，一目了然。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12章 赵志远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