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的事。

张硕走了，赵志远那批货没人接，他还会再来。来就来吧，反正我不接就是了。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店门锁了，跟老先生说了一声去送朋友，就往巷口走。

清晨的巷子还没什么人，青砖地上湿漉漉的，像是洒过水。空气里有股潮气，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

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先生还站在店门口，端着紫砂壶，冲我点了点头。

到宾馆的时候，张硕正在大堂退房。他把钥匙递给前台，拎着那个黑色旅行包，看见我，愣了一下。“这么早？怕我跑了？”

“怕你不辞而别。”我说。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出了宾馆，站在路边。

天己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有几缕云被染成了淡红色，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笔。

街上人还少，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晨光里显得多余。张硕点了一根烟，递给我一根，我这次接了。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散，混着清晨的凉意。

“吃了吗？”他问。

“没呢。”

“走，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送人。”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找了家早点摊子。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滋滋响，热气往上冒，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滚，香味首往鼻子里钻。

我们要了两碗豆浆，西根油条，一碟咸菜。张硕吃得很快，油条掰碎了泡在豆浆里，几口就下去半碗。

我没什么胃口，咬着油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豆浆在碗里凉着，表面结了一层皮。

“硕哥，”我放下筷子，盯着碗里那层豆浆皮，“问你个事。”

他抬头看我，嘴里还嚼着油条，腮帮子鼓着。“问。”

“云南那批东西，你为啥敢收？”

他愣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在他嘴边留下一圈白沫子，他用手背擦了擦，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我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赵志远那批货，你看都不看就走了。云南那批，你连问都没问来路，首接帮我们出了手。东西都是地底下出来的，一个你敢接，一个你不敢接。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晨光慢慢亮起来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骑自行车的，拎着菜篮子的，送孩子上学的，吵吵嚷嚷的，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油条在盘子里凉了，豆浆也不冒热气了，咸菜碟里剩了几根萝卜条，蔫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得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三叔，”他说，“跟我是老朋友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他看着我，那眼神很认真，“陆川，你不知道你三叔年轻时候什么样。那时候我们在陕西跑活，他比我大几岁，什么都罩着我。有一回在秦岭，我踩空了，滑下去十几米，是他用绳子把我拽上来的。他自己手都磨出血了，绳子勒进肉里，骨头都能看见。上来以后他一句话没说，拿布条缠了缠手，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把烟点上了。

烟雾在他脸前飘散，他的脸在烟雾里有点模糊。“后来散了，各走各的路。但这份交情，断不了。你三叔来找我，不管带什么东西，我敢收。不是东西好，是他信得过。他那人，一辈子不求人，求到你头上，就是把你当自己人。”

我听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三叔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那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就算在甘肃那个墓里，他中毒倒下了，醒来以后也没说个明白。那些事，那些交情，他都自己扛着。

“赵志远不一样，”张硕继续说，声音硬了起来，“那人不老实。东西是真的，但来路他不敢说，说明背后有人。这种货，接了就是麻烦。我不是怕事，是不想惹一身骚。”

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看着我，“你现在开店了，得学会看人。有些人，东西再好也不能碰。你三叔教你看了那么多东西，也该教教你怎么看人。”

“硕哥，”我犹豫了一下，“那你这次来，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看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东西要看，你也要看。你三叔把你交给我，我不能不管你。要是你是个靠谱的，以后有什么货，我可以找你。要是不靠谱，这一趟就当是来看看老朋友的后辈。”

— 《北派盗墓手记》— 我自山河林间来 著。本章节 第315章 道理 由 灵异118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